家里并不富裕,外婆外公都是普通的渔民,外公出海经常就是几个月,外婆就在家里做些手工活,而自己自从父母离异后,就开始了寄宿生活。
外婆教会她很多道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也是令她至今难忘的就是,做人只能靠自己,靠山山倒,靠海海枯,靠谁都没用。
那时尚且年幼的自己,只懵懵懂懂的听着,并不能完全明白。
后来,见过的人和事多了,也便清楚了。
外婆是老死的,万幸,走的时候并不痛苦,她见的最后一面是外公,那个陪伴她六十余年的人,她不知道外婆说了什么,只知道没过多久,外公也跟着去了。
那时,她十二岁。
手机的震动声,将深陷梦境中的杜山奈惊醒,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头,看了一眼时间,才过去十分钟,来电人令她有些惊讶。
她接起电话:“陆京墨,怎么了吗?”
陆京墨说:“你在哪,校车要开了。”
她拉起行李箱,走出寝室,解释:“今天我不坐校车,家里人来接我。”
“好,你注意安全。”陆京墨淡声说道。
“嗯。”
现在校园内人并不多,广播室的音乐响起,空荡的校园内,响彻陈奕迅的好久不见,杜山奈也情不自禁地哼唱。
看到熟悉的车牌号,她招手,提着行李箱放在后备箱里,打开车门,心里却还是唱着那首歌,好似也染上了淡淡的忧愁。
好久不见,杜山奈短短十七年的时间里,和很多人都说过再见,却从来没说过好久不见,说再见的人真的再也见不到。
城市很堵,节假日总是这样,到家已经很晚,但好在饭还没凉。
周燕跟她说了,她们明天坐飞机回南清的事,所以杜山奈一夜没睡。
落地南清,再坐高铁,再转大巴去往鱼火村。
辗转十小时,看到熟悉的渔船,终于到了,十二岁离开后,她也就只在节假日和过年的时候回来。
这里还是没有变,熟悉而又陌生。
舅舅一家就住在隔壁,热情中又带着些许尴尬,毕竟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杜山奈看着周燕,垂下眼,想着上次这种场景还是在七年前,那是周燕最后一次回到这里,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她。
舅舅带着周燕前往山上祭拜,她本想跟着去,却被舅妈留了下了。
舅妈拉着她走进小房间里,指了指一个放在地面上的箱子,说:“小福,这是你外婆留给你的,我想着你也大了,也该给你了。”
她不解,舅妈贴心的走出去。
眼前的木箱子像一个潘多拉宝盒,老旧的铜锁被颤抖的手指打开,“咔擦”轻微的响动后,锁开了。
她小心地打开箱子,最上面一层是布料,拿起来一看,是一件旗袍,粉色的,领口处还镶着珍珠,是外婆做的。
眼泪不再抑制,在这一刻,滴落在地面,她想外婆了,杜山奈珍惜的摸摸布料,泪眼朦胧,比了比,袖子长了,但是能穿。
外婆从前总是摸她的头,笑着说:“我们小福以后肯定是个漂亮娃娃,再穿上外婆给你做的旗袍,豁,追你的人能从这排到隔壁村。”
小福,她的小名,因为,外婆总说,不用很幸福,有点幸福就好。
抱歉,外婆,没能达到你的心愿,现在的我,还谈不上幸福。
木箱里,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和日记,上面写着小福1岁,小福2岁……
杜山奈就坐在这个小房间里,边哭边笑,整整一个下午,她都沉浸在回忆里,痛苦而又幸福的回忆,她珍惜地捧在胸前,这是宝贵的。
小心地放进包里,要不是箱子不好带走,她都想整个搬过去,不过,舅妈说会给她留着。
舅舅只有一个孩子,表哥现在在外读研,明天才会回来。
第二天,清晨,杜山奈跟着舅舅走到山头,舅舅稍微走远了,留给她说话的时间。
杜山奈跪在墓前,沉默了很久,将手中的鲜花放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点燃,她又有点想哭了,但眼睛太肿,怕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声音带着哽咽:“外婆外公,这是我的成绩单,年级第十呢,是不是很厉害……”
她每年都会烧一张自己的成绩单,给他们,告诉他们自己有好好学习。
讲着讲着,她崩溃了,也顾不得会不会让人听见,大声哭道:“怎么,怎么,这么多年也不来我的梦里啊,太,太小气了吧,你们。”
树上的鸟儿被她的哭声震飞,似乎还骂了两声,舅舅一个人坐在不远处,听着杜山奈的哭声,苍老的手也抹了抹眼睛。
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她嗑了三个响头,像从前每一次来着一样,说:“我走了,下次我再来看你们,你们在下面,要好好的,好好的,啊。”
十岁的杜山奈在过生日的时候,许下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外婆外公活到一千岁。
摇曳的烛火后,是两张笑眯眯的脸,外婆问:“小福,许的什么愿望啊?”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于是脱口而出:“我希望外婆外公活到一千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外公都笑了,她依旧懵懂不解。
外婆笑着说:“一千岁,那外婆不是变成老妖怪了。”
变成妖怪就能活到一千岁了吗?
杜山奈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希望外婆外公是妖怪,这样就可以一直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