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啊，大音乐家。”舒以媚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拂过：“我说得没错吧。”
江平直起的腰又塌了回去，他沉默了几秒：“确实。”
舒以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合作这么多年，她自问还是了解对方几分。江平这个人，才华横溢，圈内知名作曲、作词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大热曲目、经典传唱。
他写的歌，最大的特点是情感细腻，前奏一响，便能把人拽进某个特定的时空里。但和“才华横溢”这个词并列的，往往是“性情古怪”。
见过江平的人都知道，这个人说话从来不绕弯子。行就是行，不行就直接站起来走人，谁的面子都不给。
圈里的大咖面上捧着他，背地里吐槽他不会来事，反倒是三四线外的歌星和音乐从业者很崇拜他，因为江平给别人写歌，从来不挑歌手的名气，只看对方能不能唱出他要的感觉。
当年舒以媚还在酒吧驻唱时，就是被他从一堆小场子里捞出来的。他那会儿听她唱了三句，就放下酒杯说“你跟我走”，后来，舒以媚靠他写的那首《浮光》唱红了两岸三地，并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音乐奖。颁奖时，舒以媚郑重地感谢了他，哪怕江平那时连颁奖礼都没去，不知道窝在哪里找寻灵感。
“就两个字？”舒以媚的表情带着一点揶揄。
“两个字还不够？”江平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其实你就是想让我来看这个舞台吧，干嘛不直说，害得前面耽误了我一个多小时。”
舒以媚摇了摇手指头：“要是我直说‘江平，有个小朋友的舞台不错，你来看看，说不定能给你灵感’，你猜你会怎么回我。”她清了清嗓子，学着江平的口气道，“就你那个品位，还是少给我提建议了。”
江平拧了下眉：“我才不会这么说话，我只会说‘知道了，没空看’。”
舒以媚摊手：“看吧，怪不得总有人说我们不合，就你这个性子，我们合不来不是很正常吗？”
她明显是在调侃营销号这些年给他们二人花式编造不合传言的行为，江平听了，反问：“我有和谁合过吗？”
舒以媚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认识江平这么多年，今天头一回听他拿自己开玩笑，虽然这个玩笑有点冷，但反而说明他现在心情不错。
在舒以媚的笑声中，江平伸手指了指舞台上正和队友们一起拥抱的商九月：“他是谁？”
*
怎么会有这样的一首歌？
怎么能有人把歌唱得如此肆意张扬！
几排之外的观众席上，温娜娜跟着人群从座位上站起来，两只手举过头顶用力鼓掌，白色棒球帽帽檐下的眼睛亮得快要溢出水光。她看着言焰，说不出一句话，哪怕音乐已经停止，她依然像是飘在云端，大脑一片空白，唯有爱意满到喉咙，不停发出悦耳的响声。那些环绕在心头的憋屈和不愉，宛如阳光照耀下的水痕，眨眼间便被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言焰的脸上是同样停不下来的笑容，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纯粹的快乐了，不需要考虑明天的deadline，不用想群里的未读消息，一首歌的时间，所有糟心的事全被按下暂停键，空气里只剩下鼓点、笑声和身边同担喊破嗓子的尖叫。
她麻利地取下单反，确定直拍的质量在线后，便开始专心从上千张拍图中筛选“神图预备役”，毕竟，这么快乐的时刻，一定要炫耀，不对，是分享给其他人才更好啊！
而在言焰情绪慢慢平复，开始专注于挑图时，整个观众席，仍然像一锅被煮开的水，沉浸在表演的余韵中，掌声和尖叫声连绵不绝地涌上来。
前排有人激动到把应援棒扔飞出去，后排的男生在吹口哨，疯狂吼着“再来一首”。更远处，还有人不停地喊着练习生们的名字，“商九月”三个字在空气里反复回荡，洪亮到让场馆外路过的人疑心这是在开谁的个人演唱会。
台上，苏逸风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汗顺着下巴滴到舞台上，他不由想起，商九月在候场时交代他们的那些话：“表演这首歌时，请你们丢掉理智，丢掉自控，跟随本能，好好享受，我们的舞台。”
原来是这样。
舞台，原来也可以这样好玩。
苏逸风直起身的时候，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放肆笑容。他得承认，上台之前，他心里带着诸多顾虑，担心感冒没有好全、唱到一半气上不来，担心动作做得不到位、拖累了商九月，更担心没有彩排过，吴林和那群傻子队友会在台上出差错、使绊子……
他把每一次舞台当做战场，去征服、去获胜，这种心态既是盔甲，也是他的软肋。沈淼导师评价他“不松弛”，陈尘导师说他“身上欠缺了一点什么”，宋青青想了想，问了他一个问题：“每次获胜，你能开心多久？”
苏逸风当时回答“通常是一次节目的时间”，粉丝们以为他是谦虚，夸他清醒、自律、不沉溺于过去的成绩。但他自己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那并非谦虚，而是某种说不清的疲惫。
每拿下一场胜利，那份快感在身体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一公拿下组内第一时他兴奋了整晚，二公票数领先的时候他只在后台站了五分钟就恢复了平静。到后来，他甚至说不清“赢”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感觉。舞台变成了一个需要他不断证明自己的地方，可证明给谁看呢？
观众吗？
似乎没错，但太过宏大了，反而显得虚无。苏逸风想，如果有的选，他还不如证明给商九月看。
可苏逸风并不想成为陆辰那样的笨蛋，所以他选择成为商九月的伙伴。反正目标都是赢，和商九月一组，想必会让他更能品尝获胜的喜悦。
事实果然如此，又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