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上这会儿又吵翻了。”

商九月抬头：“什么？”

崔澜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今天三公正片播完，有人扒出了现场投票的区间数据，推测了个大概。”

姜霖坐在自己床边擦头发，他下午加练到很晚，才刚回来洗了个澡，头发还没完全干。他的动作很慢，毛巾搭在脖子上，一下一下地蹭着发尾，但商九月注意到他擦头发的节奏比刚才慢了半拍。

“这也能推测出来，网友们可真是神通广大。”话是这么说，但结合苏逸风的语气，商九月感觉他其实想说的是“网友真是闲的”。

崔澜缩回脑袋，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你别说，他们推测得还挺准的。九月第一，我第二。”他顿了一下，“苏逸风第三。”

苏逸风挑了挑眉。那个表情里有一瞬间的意外：“这么看好我啊。”

“嗯？”崔澜瞅了他一眼：“从第六冲到第三，你还不高兴？”

“高兴啊，怎么会不高兴。”苏逸风把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白日梦想家》是我最享受的一次舞台。但越享受，越觉得不够。总觉得自己还是做得不够好……”

姜霖忽然开口：“你只是感到不满足而已。”他对上苏逸风的眼睛，“越是好的舞台，越能激发人的渴望，渴望能再来一场，渴望一次比一次更完美。”

苏逸风为姜霖认真而执着的眼神怔了下，下一秒，又若无其事道：“那你不是马上就能遇上了。四公的位置测评，你和九月都选了Dance位，你们两个很大可能会分到一组，恭喜你了。”

“喂，这可不兴提前说啊。万一不是呢，别害姜霖白白期待。”崔澜忍不住抱怨：“哎，我这个选Rap位的还不知道会被分配什么样的队友。”

“三公过后就剩下三十九个练习生了，按照位置测评的规则，三个不同位置划分五首曲目，Rap位的构成应该是最清晰的。”商九月刚说完，又不由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不，也不一定。”

崔澜精神一振：“怎么说？”

不用商九月解释，苏逸风已经明白了：“会选Rap位的人，一半是对自己的Rap能力有把握，另一半恐怕是为了躲避竞争。”

Vocal和Dance位一向是位置测评的主流选择，报的人多，竞争也格外激烈。

崔澜不由把头砸在枕头上，哀嚎道：“那完了，我感觉我们组到时候会挤满来自Vocal和Dance位的淘汰者。这队伍要怎么带啊！！”

商九月噗地笑出了声：“不好带也得带。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队长了，要学会自我调解。”

姜霖也安慰他：“Rap位只是人员随机，Vocal和Dance位，不仅人员随机，表演曲目也随机啊。”

姜霖的话一下子戳中了练习生们的普遍焦虑，大家瞬间沉默了。

崔澜拱手：“谢谢姜papa，安慰的很好，下次不要安慰了！”

*

四公正式开始后，训练营内的紧张氛围陡然上升了一个层级。

之前的三公，下位圈的人焦虑，上位圈的人相对从容。但到了四公，排名相对靠前的几个人也开始感到了压力。

一方面，决赛近了。

越靠近终点，变数越大。观众的新鲜感在衰减，粉丝的热情在消耗，而后面的人还在虎视眈眈。一次舞台失误也许就会把人甩出出道位，一次高光表现也可能让原本卡位的人翻上来。

没有人敢说自己绝对稳了。

另一方面，四公的曲目难度整体拉高了一大截。

五首歌，每一首都是硬骨头。Vocal组的曲子音域跨度极大，Dance组的编舞复杂到连专业舞者都要练三天以上，Rap组的技术要求更不用说。即便是商九月，也有些头疼。

毕竟，他这一回拿到的，是一首英文歌曲《The Devil》。

英文歌的难点，不仅在于发音。发音可以练，口型可以抠，但节奏感和咬字的轻重是另一回事。英文的语流和中文完全不同，多音节词的重音位置如果不准，整句话的节奏就会偏。

更麻烦的是，这首歌里有很多连读和吞音。该吞的地方没吞，听起来就像在逐字念课文；该连的地方没连，整句歌词就会断得七零八落。

商九月练了三天，把歌词本翻来覆去地标注了三种颜色的记号，但每次唱到第二段主歌，还是会在一句“I was made to”的连读上卡壳。

崔澜有一次路过他旁边，听见他嘴里念念有词，仿若下咒，便好奇地凑过去，才知道他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跟读手机上的英文发音教程。

“你也有今天啊。”崔澜没忍住笑了一声。

商九月头也没抬：“闭嘴。”

除了语言关，还有人际关。

四公匹配到的队员平均实力是几次公演中最强的，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各有各的傲气，明面上服从商九月，暗地里却谁也不服谁。

倒也不是没有好消息，这一回，他和姜霖总算分到了同一组，嗯，他可以放心地把队长的职责分给对方。

*

在渐渐熟悉四公曲目的同时，商九月抽空去拍摄了早就定好的C家珠宝广告。

拍摄地点是城郊的一座旧美术馆，策展人把整层空间清空了，只留下灰色的水磨石地面和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在室内拉出一道很长的光带。

道具组在光带的尽头摆了一张深色木桌，桌面上铺着一块丝绒布，今日的主角就放在那上面——一条极细的银色链子，坠子是一颗水滴形的透明宝石，每一个切面都完美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