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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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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珑左手上的暗红色纹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变得温顺了。它不再跳动,不再发烫,只是安静地蛰伏在皮肤下面,像一条冬眠的蛇。盼婷每天早晚各检查一次,用手指描一遍轮廓,确认没有延伸。她描得很仔细,从虎口到腕骨,从腕骨到小臂,一寸一寸地摸。盛珑说不用这么认真,她说不认真不行,万一偷偷长了没发现呢。

苏青从启明城捎来了几株新的紫藤苗,说是东市老板娘帮忙找的,品种好,花开得密,颜色深。归山把它们种在祭坛下面,用兽皮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防风防雪。他每天早上去浇水,傍晚去检查,比照顾自己还认真。箐珺雪说他像一只护崽的母鸟,他说母鸟就母鸟,只要花能活。

“归山,花还没发芽。”箐珺雪蹲在棚子旁边,看着光秃秃的土面。

“快了。苏青姐姐说,半个月发芽。”

“你等了几天了?”

“七天。”

“还有八天。”

归山没有接话。他用手指轻轻拨开土面,看了看种子的位置,又盖上。种子还在,没有烂,没有发芽。他松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归山,你每天都扒开看,种子会被你扒死的。”箐珺雪叹了口气。

“我轻一点。不会扒死。”

箐珺雪没有再劝。她知道劝不动。归山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就像他认定要留在雪原上,就留下来了,谁劝都不听。盛珑没劝,盼婷没劝,苏青也没劝。他们只是看着他,每天早上去祭坛接雪,晚上送她回去,在祭坛下面种花,在紫藤架下画画。他的日子过得很有规律,比盛珑还有规律。

盛珑在修炼台上的静坐越来越深入。他不练时间之力,只是静坐,将意识沉入左手的纹路,顺着暗红色的河缓缓流动。河水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在流。但他知道它在流,从心脏出发,流向指尖,再流回心脏。它是一个圆,没有起点,没有终点。他在这条河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苏衍年轻时的模样——那时候他还没有挖出自己的心脏,右臂还在,左腿还在。他站在雪原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赤红,和“炎”很像,但不是同一把。苏衍在练剑,剑法很慢,每一招都像是在水中挥动。他的左手手背上也有纹路,银白色的,和盛珑以前一样。那时候他还年轻,时间印记还很浅。

画面消散了。盛珑睁开眼,心跳很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暗红色的纹路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了。苏衍也有时间印记,他年轻的时候就有了。那他后来为什么不用了?是因为挖出了心脏,还是因为时间之力反噬太严重?盛珑不知道。他只知道,苏衍把心脏留给了他,把时间之力也留给了他。他不能浪费。

盛珑从修炼台上下来,走进院子。归山正在紫藤架下画画,画的是雪。他画了很多张,每一张都不同——侧脸的,背影的,低头的,远望的。他把最好的一张挑出来,用炭条在左下角写了一行小字——“雪姐姐,今天的你。归山画。”

“归山,你画了多少张雪了?”盛珑蹲在他旁边。

“不记得了。很多张。”

“你有没有画过她笑?”

归山的手顿了一下。“她很少笑。”

“那你就等她笑的时候画。”

归山低下头。“盛珑哥哥,雪姐姐会笑吗?”

“会的。你第一次给她送糖饼的时候,她笑了。”

归山抬起头。“真的?”

“真的。我看到了。”

归山低下头,继续画画。他的嘴角翘着。

那天傍晚,归山去祭坛接雪。他走得很慢,箐珺雪蹲在他肩上,小雪趴在她背上。夕阳将雪原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雪山像一座座燃烧的灯塔。雪坐在祭坛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归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了很多。

“雪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雪没有说话。她的耳朵红了。

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晚饭,鸡汤、烙饼、小菜。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汤。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汤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汤渍的样子。他伸手帮她擦掉,雪没有躲,只是耳朵更红了。

“归山,你吃你的。”苏青说。

“我在吃。”归山低下头,开始吃饭。

吃完饭,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盛珑哥哥说你笑过。”

雪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吃糖饼的时候。他说你笑了。”

雪沉默了很久。“也许吧。”

“雪姐姐,你以后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

雪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归山肩上,闭上了眼睛。归山没有动,怕惊醒她。风从雪原上吹来,带着冰雪的气息。他闻到了雪的味道,纯净的,清冷的,像刚下过雪的天空。他闭上眼睛,也睡了。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归山睁开眼,看见雪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画得比昨天好。”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你。”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她站起身,走下祭坛。归山跟在后面。

“雪姐姐,你去哪?”

“去营地。吃饭。”

归山笑了。他跑上前,牵起她的手。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苏青假装没看到,转身走进厨房。盼婷低头喝粥,嘴角翘着。盛珑看着他们,笑了。

“归山,你以后每天都要在脸上沾饭粒吗?”箐珺雪蹲在桌子底下。

“不是故意的。”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盛珑吃完饭,走上修炼台。他盘膝坐下,摊开左手,看着暗红色的纹路。它安静了,不跳了。他将意识沉入纹路,顺着暗红色的河缓缓流动。这一次,他没有看到苏衍,没有看到那个陌生的人,而是看到了自己。他站在雪原上,左手手背上的纹路已经从手腕爬到了手肘。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很亮。他伸出手,掌心跳出一缕银白色的光。光在他手中形成了一个圆,时间之环。环很大,能罩住一片空地。他走进环内,消失了。

盛珑睁开眼,心跳很快。那个人是他?未来的他?他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但他觉得,那个未来也许不是注定的。他可以改变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纹路还在手腕,没有爬到小臂。他还有时间。

“盛珑,你怎么了?”盼婷走上修炼台。

“没事。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什么样?”

“老了。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

盼婷握住他的手。“那你现在还年轻。”

“嗯。”

盛珑从修炼台上下来,走进院子。归山正在紫藤架下画画,画的是雪。他画了很多张,今天画的是雪喝汤的样子。她低着头,嘴唇抿着,睫毛低垂。

“归山,你画得越来越好了。”盛珑蹲在他旁边。

“盛珑哥哥,我想学时间之力。”

盛珑愣了一下。“你学那个做什么?”

“想让自己慢一点老。”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归山,时间之力不是用来延缓衰老的。它是一条河,你不能让河停,也不能让河倒流。你只能顺着它走。”

“那你为什么学?”

“因为苏衍把它留给了我。我需要用它来保护你们。”

归山低下头。“那我不学了。我顺着它走。”

盛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不用学。你画画就好。”

归山点了点头,继续画画。

傍晚,归山去祭坛接雪。他走得很慢,箐珺雪蹲在他肩上,小雪趴在她背上。夕阳将雪原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雪山像一座座燃烧的灯塔。雪坐在祭坛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归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了很多。

“雪姐姐,我今天画了你喝汤的样子。”

“画得怎么样?”

“还行。但你喝汤的时候很好看,我画不出那种好看。”

雪看着他。“归山,你不用画得一模一样。你画的是你眼中的我,那就够了。”

归山低下头。“雪姐姐,我眼中的你是什么样?”

“你自己知道。”

归山想了想。“我眼中的你,是雪原上最美的雪。不是雪花,是雪。”

雪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归山肩上,闭上了眼睛。归山没有动,怕惊醒她。风从雪原上吹来,带着冰雪的气息。他闻到了雪的味道,纯净的,清冷的,像刚下过雪的天空。他闭上眼睛,也睡了。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归山睁开眼,看见雪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画得比昨天好。”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你。”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她站起身,走下祭坛。归山跟在后面。

“雪姐姐,你去哪?”

“去营地。吃饭。”

归山笑了。他跑上前,牵起她的手。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苏青假装没看到,转身走进厨房。盼婷低头喝粥,嘴角翘着。盛珑看着他们,笑了。

“归山,你以后每天都要在脸上沾饭粒吗?”箐珺雪蹲在桌子底下。

“不是故意的。”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盛珑吃完饭,走上修炼台。他盘膝坐下,摊开左手,看着暗红色的纹路。它安静了,不跳了。他将意识沉入纹路,顺着暗红色的河缓缓流动。这一次,他看到了苏衍的师父。老人坐在石台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他的左手手背上没有纹路,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银白色的光,和盛珑掌心的光一样。

“徒孙。”老人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冰面。

盛珑想说话,发不出声音。

“你不用说话。听我说。”老人看着盛珑,“时间之力,不是用来战斗的。是用来感受的。感受时间的流逝,感受生命的短暂,感受每一次相遇和离别。你掌握了它,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珍惜。”

画面消散了。盛珑睁开眼,眼角有泪。他用手背擦掉,深吸一口气。银白色的光在他体内流转,缓缓地,像一条大河。他感觉到了时间的力量——不是控制,是感受。感受它的流向,感受它的节奏,感受它在他体内刻下的每一道印记。他伸出手,将时间之环缩小,缩到刚好罩住他的左手。左手上的纹路开始发光,越来越亮,亮得刺眼。然后,光暗了。纹路没有加深,它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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