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程小背着手站在白豫面前,背得昏昏欲睡。
白豫抓着书倚在门框上,也听得昏昏欲睡。
一篇背完又是一篇,程小感觉肚子里墨水殆尽了,左手抓右手,心都快凉了。
突然灵机一动,在间隙中找准机会神秘地道:“豫哥,你知道后溪那个集市是谁的吗?”
果不其然,白豫抬了抬快要合拢的眼皮,闷闷地发出一声疑惑。
程小捂着嘴巴小声道:“就是那个,裴公子的!”
“裴几?”
“对!陶旭前两日告诉我的。”
白豫思索了一下,把两者试着联系了一下。
看着不像。
但仔细想想,先前想要借他的房子做仓库的事情,还有集市的选址,又似乎说的通。
“白豫!”正这么想着,裴几的声音就穿过好几十米,精神抖擞地传进他耳朵,他直了直身子,朝那边看去。
只见对方是跑着来的,很着急的样子,看来是问到了些什么。他挑了挑眉。
裴几一口气跑到他跟前,喘着气冲程小使唤道:“小孩儿给我倒杯水来。”
程小心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跟陶旭两个人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这次他一点没有不情愿,反而偷乐裴几来得刚好,乐呵呵地去厨房端水壶。
“我跟你说,这个情况有点复杂啊......”裴几一手叉腰一手撑着柜台对白豫道。
白豫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淡声道:“去那边。”说着便自顾自向河边走去。
“哎!等会儿,我喝口水。”
程小边倒水边伸着脖子往路上瞧。
“看什么呢,陶子还在睡大觉。”裴几灌了两杯下去,顺着他的目光象征性看了眼。
“哦,”程小掩去一丝丝不明显的失望道,“好懒。”
裴几朗声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白豫,又凑到他耳边道:“多亏我救了你一命吧?大清早的让人背那些读都读不顺的东西,也就白豫这人能干的出来了。”
程小愣了一会儿,一面意外这人居然是故意的,一面又想挽救一下白豫的形象:“不是的,豫哥他......”
“裴几。”
“来了!”裴几应了声,又低声对程小道,“你哥真凶。”
白豫盯着河面道:“跟小小说什么呢。”
裴几嫌弃道:“恶不恶心,多大了喊什么叠词?”
“你管我?”白豫觉得他莫名其妙,但还是好脾气地笑了声,“你的话......确实不太合适。”
裴几反应了一会儿:“去你的。”
“说吧,问出来什么了?”
“这个先放着。”裴几见白豫的笑容又僵在脸上,很有翻脸的预兆,赶忙竖起三指立正站好,诚恳地道,“我先声明,拿你的药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你还有理了?”白豫嘴角仍噙着笑,听不出语气。
“喂!你别恶意曲解我的意思。”裴几独自别扭了一会儿,最后像是破罐子破摔般道,“老子在跟你道歉!”
“风好大,你说什么?”
“我说,”裴几待要再说一次,看见他弯弯的眉眼,才后知后觉自己被耍了,又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脸憋得通红,暴躁地道,“关你屁事!”
见他吃瘪,白豫心情畅快无比。
“别笑了,说正事。”裴几无奈地道。
“嗯。”
“要合作么?”
白豫有点意外,这句话怎么先从他口中说出来。他看进他那双染着笑意的瞳孔里,却发现那块天然琥珀深不见底,看不真切。
说不出的野心。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白豫看见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又迅速转为无邪的笑脸,“我想要这天下大乱。”
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或是一块儿吃个晚饭那样轻松。
“为什么?”
裴几不答,反问道:“你想找到害死你祖父的凶手,然后呢?”
然后呢?
白豫没有想过。或者说,只是想了些不切实际的结局......可能不能抓到这个人、他是死是活都还未可知,想那么远又有什么用呢。
“然后画个圈圈诅咒他吗?”裴几调笑道,“你甘心?”
不,不甘心。
陈泰安白手起家,一生慈悲行善,扶弱济贫,却被奸人算计杀害,真是天地不仁!
“你心里其实一直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吧?”裴几突然凑近低声道。
白豫轻笑一声:“那你呢,又是为什么?”
心说差点就着了他的道。
裴几退回去,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厌恶和不屑:“杀我父母,草菅人命。放任那些贪官污吏、皇亲国戚蝇营狗苟,到处吃人血肉,拿他们的血汗钱挥霍享乐,除了修他那个破皇陵,狗朝廷究竟还做了什么事?口口声声说的要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白豫不说话——他说的全都是事实。
裴几似是发觉气氛太过严肃了,随口笑道:“没想到吧,我就是这么一个心怀大义的人。你也别端着架子当什么好子民了,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