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想知道什么?”
顾瑛抬起头,眼含红丝,语气不善,整个人像琴弦绷得太久,轻轻一拨就颤出余音:
“我知道的都在信上,刘康趁职务之便谋取私利,伪造阴阳账本栽赃到我头上,而冯春喜全程默许只想保住仕途,结果如何您也看到了……”
她咬着牙,想起那封信上她写了又划,不禁想起初上任那会,她对文书账目一窍不通,有人告诉她,前任主簿、现任县令是个热心肠。
刘康确实是个热心肠,没等她说明来意,二话没说搁下手头事,一点点教她归档,一页页讲给她听。
那时顾知语觉得,宁州城也没那么排外,至少这位前任主簿是真心想帮她。
可她翻着翻着,从旧账里翻出本“遗失”账册,封底没有印章,偏偏又全是大额银钱往来。
这次,刘康脸色变了。
他先是沉默,然后求饶,说自己疏忽竟漏了最重要的一本,又说要是被上面查出来,他的仕途甚至人命都要不保,求她不要声张。
她默许了。
初来乍到,她虽有冯刺史在背后撑腰,也不想平白得罪自己顶头上司,与他一同核出个账目无误落笔归档。刘康也没空口白话,主动包了她一年饭钱。
后来她业务熟练了才品出不对,好在当时也觉察蹊跷,留了心眼,没真傻愣愣地盖上自己名章。
回忆至此,一股恶寒从顾瑛脚底升起,一张无形的棋局在她周围显露出来:这是盘为她量身定制的死局,至始至终没留半分活路。
“确实,他们摆明要把你‘畏罪而亡’坐实,你一死,一切都死无对证,你的举证不攻自破,到时候本侯手里的‘假账’便是铁证。”沈镜悬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他眼神划过顾瑛,又落向窗外,闪过一丝狠厉,喃喃自语道:“反应如此之快,下手如此之准,捂得还严严实实,宁州这地方当真深藏不露啊。”
顾瑛缓缓吐出口气,庆幸自己醒来,还有扳回一局的希望,胸口那团堵住的闷气总算散去一些,她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声询问:“侯爷,虞县可有异常?”
沈镜悬有些意外地反问:“为何这么问?”
“今日退下后,我去停尸房查看过仵作粗记。”顾瑛沉吟片刻,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我怀疑那具焦尸……可能是温期。”
尤宵驰原本歪在椅子里剥花生,听到这消息,指间半片花生壳直接掉在桌上,坐直了身子道:“当真?”
沈镜悬表现得更加克制,却也向前探探身子:“你今晚急着求证的就是这个?焦尸本就难辨,你如何有此判断。”
顾瑛深吸口气:“尸体舌下朱砂是我送她的礼物。”
“你确定?”沈镜悬终于有些错愕。
顾瑛握着拳头,面上不动声色:“不确定,所以一直没跟您讲实情,我也怕是自己多心,但听了温久描述,我越想越觉得不对……这才想问问她是不是往虞县方向去了。”
沈镜悬沉默片刻,忽而轻声一笑,揶揄道:“那倒是本侯坏你事了,不然照你性子,这会儿怕是已经不管不顾一路跑到虞县了吧。”
记上仇了啊!
顾瑛一口堵在胸前,脸上堆起憨笑,连忙拍起马屁:“有您这座靠山在,我还费劲跑什么跑,不如省点力气多给您办点事。”
话说得假,脸上笑倒是真——气笑的。
沈镜悬嘴角一挑,似是拍在了点儿上,过了一会慢悠悠开口,“虞县那边一切如常,没听说有人拜访……”顾瑛闻言一愣,失落地垂头,却听他又接了一句,“但焦尸应该不是她。”
顾瑛一愣:“您怎么肯定?”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烛芯爆开的噼啪声。
沈镜悬用指尖将一本卷宗推前几分,意思让她自己看,顾瑛快步上前展开,纸页翻动的声响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看得仔细,甚至逐字默念,不肯放过任何细节:年龄二十左右,头部遭受重击、失血而亡,死亡时间约莫是前夜酉时,舌下藏有一枚红朱砂,每项都与她所查并无不同……
等等,酉时?
不对!酉时正是宵禁开始时分,温期还和温久在一起。
她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读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