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好消息:积灰说明什么?说明刘康不曾让佣人打扫过房间;不让打扫说明什么?说明他肯定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顾瑛顿时自信不少。
……
……
书房里到底有什么啊!
结果找了一会,火折子烧了半截下去,整个房间寻常得不像话,她又不能大张旗鼓地破坏现场,一圈转下来,耐心烧得也差不多了。
温期到底发现什么?她怎么和刘康扯上的关系?
顾瑛被周遭挥之不去的熏香顶得脑仁疼,根本沉不下心,她烦躁地坐到书案前,盯着书架出神……
等等,刘康什么时候有点香的癖好了?
顾瑛意识到不对。
她循着味道走近,才看到书架侧面的香几后,角落里供着一尊巴掌大小的佛像,香炉正摆在供台上。而那尊像被瓷瓶挡个严实,像是刻意藏起,怪不得她一开始没看见。
顾瑛从香几下钻进去,空间狭窄只能勉强容纳一人站立,她终于看清那熏香来源:整整一炉香灰,香火一直没断过,而香炉旁的贡品更是奇特,端端正正摆着一颗……木骰子?
她拿起来细细端详一番,檀木质地在掌心里沉甸甸的,手感圆润,被人把玩过无数次,表面已经磨出包浆。
“傅府那边可热闹了,听说连下人都有小食可用,轮到咱们巡夜真是倒霉。”
“谁说不是,书房的香还不让断,也不知道刘大人咋那么信那道士的话。”
说话声突然从墙外传来,顾瑛浑身一僵,仓促中想将骰子放回供盘,却手一滑甩了出去,骰子转了个圈掉进盘中,搁愣搁愣着转出一个六。
“咔哒。”
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传来,书架最下一层的隔板弹开了一道缝。
暗格?!
看着朝上的「六」,顾瑛恍然大悟。
六……还真是“刘”县令,太六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顾瑛匆忙间只来得及朝暗格里瞟上一眼,看见了里面明晃晃摆着那枚拿来陷害她的假印。
“哎?这门锁怎么开着?不会……”
“想啥呢,贼偷也不会来偷衙门啊,八成是县令忘了吧,明月说他今天走前还来书房冥想了一阵。”
没空欣喜,她急忙吹灭火光,将暗格一脚踢合复原,整个人紧贴书架不敢出声。
门被推开,两个小吏举着灯笼走进来。
“妈呀,这味……上次来我就想说了。”
“听说是什么驱鬼香,还不是顾主簿死得蹊跷,咱县令胆子小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心虚个什么劲?莫非传闻里的奸夫……”
“呸呸呸,可别瞎说,顾主簿年纪轻轻的图啥啊……行了,你去拿香,我先去倒灰,咱俩速战速决。”
脚步声分开,其中一人朝顾瑛藏身方向走来,举着灯笼往书架间照。
眼看光线快映出自己影子,情急之下,顾瑛脑中灵光一闪,一手抹开脸上伪装,蛇一样滑到佛像阴影下,用指尖轻轻一拨。
骨碌碌——
骰子从供台上滚落,弹了两下,滚到小吏脚边。
“?”他低头一看,弯腰去捡,灯笼随着他动作往下一沉,恰好划过顾瑛的轮廓。
……
“怎么了?”
另一个人闻声走来,却见同伴面如死灰地看着角落,嘴张张合合吐不出一个音节。
昏暗灯光下,瓷瓶背后的佛像反射着暖黄色的光线,周围隐隐泛着金光。
而供桌前,一张印堂发黑的脸清晰又模糊……
“顾顾顾、顾主簿?”
“……我冤啊!刘康!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尖锐女声在耳边炸开,两人从呆若木鸡中惊醒,一前一后夺门而出,边跑边叫着闹鬼。
脚步声渐行渐远。
顾瑛的手止不住发抖,又兴奋又激动。
她没想到温期给留了这么一份大礼。
缓了几息,她连忙拾起骰子放回原处,跨出门槛后还贴心地将书房重新上锁,伪装成一切都是“闹鬼”的幻觉。
刚翻出县衙,顾瑛一落地便向四周徘徊,随手折了根树枝虚空一挥,气声道:“人呢?在哪呢?带我去找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