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鬟倒是奇怪,怎么还戴着面纱呢?叫什么名字?”
顾瑛连忙向各位大人福礼,佯装羞怯,答道:“回傅大人,奴婢名为王英儿,生来面有胎记,一直以纱遮面,还请大人们见谅。”
傅从荣哦了声,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便移开,笑盈盈地将话揭了过去:“既被侯爷看中,那就留下好生伺候吧。”
顾瑛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敢暴露,只好低眉顺眼地在沈镜悬身侧重新跪坐下来,抱起酒壶在旁待命。
沈镜悬半倚在桌上晃着酒杯又喝了一杯,兴致肉眼可见高涨,此时一听这话,眸中立刻暗光流转,生出了鬼点子,只见他嘴角噙起笑意,伸手点点桌旁酥糕,趁势道:“瑛儿,我要吃点心。”
蹬鼻子上脸啊!
顾瑛也只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眯眼假笑着将糕点递到他嘴边。
此时,台上戏正演到精彩之时。
锣鼓声止,灯光暗了一瞬随即重亮,布景已经换作公堂。
姜小姐一身素衣立于堂前,对面王老板朝齐县长作揖:“大人明鉴!姜记布庄以次充好,坑害百姓!我与十位苦主联名状告,请大人做主!”
齐县长高坐堂上,捋着胡须,目光不住往姜小姐身上瞟,接着一拍惊堂木:“姜氏,你该当何罪?”
姜小姐不卑不亢,自袖中取出一叠票据:“齐县长,民女每批绸缎皆在江南云织坊备案,反观王老板——”
她微微侧身,目光犀利一转:“所呈‘物证’确实出自姜记布庄,不过拆线重织、劣丝冒充,自然是为‘假货’。”
王老板冷笑一声:“一派胡言!你有何证据?”
“证据?”姜小姐不急不缓,取出一块布料,对灯一抖,绸缎在灯下泛起金光,阴影下却化为银白。
台下一片惊呼。
她声音不高,字字清晰,道:“迎光为金,逆光为银,这金绸缎乃我布庄独门工艺,手法工序繁复,外间想仿、仿不得,而这假货……”
满堂目光齐刷刷落在王老板手边布料上,姜小姐走近一步,将那块绸缎捏起,对光一展——金,翻转——依旧是金,只是暗了一度,变不成银。
姜小姐微微颔首:“拆了布,换了线,逆光变化却做不出。”
王老板大喝一声:“可笑!岂不恰恰证明此为次品!”
姜小姐继续反驳:“前几日,我布庄库房失窃一批特制绸缎,此批布料在尾针处暗绣特殊纹路……”
她双手一翻,布料边缘露出一朵朱丝牡丹,用线极巧,非近看不能见。
她又拿起王老板那块,在同样位置也隐约有朱红痕迹,却被拆散后重织得七零八落,已看不出是朵牡丹。
“王老板,这批布是中秋特供,我尚未上架……您真是好大本事,能在几日前买到我市面上没有的布料。”
王老板冷汗滴落,还想辩解:“空口无凭!谁人能信!”
“我信。”
话音未落,莫秀才自人群中走出,手中账簿一展,朝齐县长躬身:“齐大人,此乃王老板绣房近半年出入库记录,数月前便大量购入金银丝线仿制金绸缎,但尽数返工报废。而五日前……”莫秀才翻到下一页,“库房凭空多出三十余匹‘金绸缎’出库记录,却无对应入库来源,非偷即抢。”
姜小姐接过话头:“王老板,你仿制金绸缎,借我名号兜售假货,不想效果不佳遭人退货,便想以此诬陷,但你不懂绣工,何曾知道绣娘虽手法不行,却将牡丹也原原本本刺上。”
王老板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齐县长脸色铁青,惊堂木在半空拍不下去。
……
顾瑛指尖举着糕点,目光定在戏台上。
虽只是一出戏,但女伶立于公堂之上,背影挺直如竹,证据一件件摆出,让人无法抵赖,最后一句话更是发聋振聩:
“问心有愧者,以无礼掩理亏,问心无愧者,以公道证清白!”
锣鼓骤然落下,满堂寂静一息,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
沈镜悬向前探身,一口吞掉顾瑛手中糕点,细细嚼着,意味深长地说:“这戏,倒像专门演给某人看的。”
顾瑛垂下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姜小姐处境与她何其相似。
可姜小姐手握证据又有莫秀才相助,才打了漂亮的翻身仗,至于自己……
她瘪着嘴,忿忿道:“可不是嘛,某人人证物证俱在,只差某位出手相助……”
顾瑛停顿一刻,望着沈镜悬半眯着眼,似乎醉意涌上、恹恹欲睡的模样,觉得此刻是套路的好机会:“就是不知、某位想怎么引‘她’出洞?”
沈镜悬垂着眼皮,睫毛一抖,嘴角动了动,“你……”,含含糊糊得听不清。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