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瑛皱着眉凑近半分。

“你猜。”

猜你个头啊！

顾瑛一个白眼差点翻上天。

沈镜悬计谋得逞哼哼笑出声，身子向前趴在桌上，“你同我一样没有退路……”他侧头看向顾瑛，“顾瑛，我在等一个机会、你就是那个机会……”

戏班谢幕，宴席已入尾声，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起身寒暄，女眷们则陆续退场。

沈镜悬趴在桌上快睡着了，顾瑛却被他一句话点醒：她没有退路了。

不把宁州根系连根拔起，幕后之人怎么可能放任她这个知情者独善其身。

她反倒真应该感谢沈镜悬制止了她，没有打草惊蛇。

……

就这时候，灯火忽然又亮了一轮。

廊下琵琶声遂起，几位美人身着薄纱锦衣夹道而入，环佩叮当，香风拂过整间花厅，一时春光乍现。

她们在堂中依次散开，水袖一挥，旋身而起，五色薄纱随动作扬起又落下，将一众人看花了眼。

最前领舞的女子更是美艳动人，随着乐声渐扬，她足尖轻点地面连转数圈，裙摆在灯火下翻飞如蝶，舞着舞着……舞到了侯爷面前。

她甩着衣袖，若有若无地擦过沈镜悬膝边，一个转身功夫，手肘微微带起一股劲风，借着舞姿掩护，将顾瑛无声无息地挤到身后。

顾瑛本在看热闹不嫌事大，见状连忙后仰躲开，等她稳住身形，那美人媚眼如丝，执酒一杯，嫣然含笑：“侯爷，妾身颖儿敬您一杯。”

沈镜悬却没正眼瞧她，举起自己酒盏，目光直直越过颖儿，落在“瑛儿”身上，说：“愣着干嘛？过来斟酒。”

颖儿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她无辜皱起眉刚想开口，被沈镜悬冷冷一瞥堵了回去，只好退后一步，不甘心地将位置让开。

顾瑛应声上前，分明感觉数道眼刀从后方射来，不偏不倚、狠狠扎在她后脑勺。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所以沈镜悬演了一晚上，拿她挡桃花呢？

顾瑛咬碎的牙又多了一颗。

……

一曲舞罢，一位四十出头的美妇人自席间起身，通身华贵饰物遮不住其婀娜风采、从容气度。

她先向傅从荣点头致意，又转向满堂宾客，说道：“诸位大人，今夜照春舫的姑娘们有幸来傅府献艺，妾身赵俏倍感荣幸，愿这一舞为各位扫清烦恼。”

她浅浅欠身，话音一转：“照春舫一年一度的花舫游船会定在立秋时节，届时舫中百花齐放，曲艺纷呈，品茶闻香，赏花观灯，还望诸位贵人大驾光临，为咱们添几分人气。”

话落，颖儿已领着众舞女款步上前，每人手中托着一只青瓷小碟，碟中各放一朵半开睡莲，还沾着细小水珠，应是刚刚折下。

她们一一为在座宾客奉上，动作轻柔，姿态恭谨。而颖儿不出意外地来到沈镜悬面前，纤纤十指托着碟沿，倾身将睡莲送到侯爷手边。

她朱唇轻启，声音比方才还要绵软，像含着一块融化的糖：“沈侯爷可知，这睡莲又名‘待君归’，含苞五日，只为一人所开。若侯爷哪日得闲，不妨来舫中坐坐，妾身亲自为您泡一壶……花前月下茶。”

她说得慢，每个字都像从舌尖上滑过，含着一缕欲说还休的钩子，只等侯爷伸手来接。

沈镜悬盯着那朵睡莲，面上笑容忽而收敛几分，视线扫到颖儿脸上停留片刻。

“花里胡哨。”

四个字轻飘飘出口，不知说的是花还是人。

此话一出，全场目光汇集，人人都在好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侍女有何魅力，比得过照春舫的名伶，让沈侯爷如此袒护。

而只有被利用的人知道自己有多冤枉。

颖儿不可置信地定在原地，顾瑛则低头端坐，微妙氛围下恨不能缩进地缝。

眼见场面失控，赵俏反应迅速，巧妙接过话题圆场：“沈侯爷见笑了，颖儿粗枝大叶，今日来得匆忙，挑得花不入侯爷的眼，改日妾身亲自挑选几株上好的珠玉睡莲送去您园上，替她赔不是。”

她使了个眼色，颖儿赶忙行礼撤下，继续为其他官人献花。

顾瑛悄悄松了口气，正想缩回角落降低点存在感，冷不丁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下。

沈镜悬的手不知何时搭上她椅背，看出来并不想放过这阵东风，直接起锅烧油，把刚按下的窃窃私议重新点燃。

“傅侍郎。”沈镜悬轻声开口，音调淹没在轻快的琴音中，“今晚宴会精彩纷呈，本侯玩得开心至极。”

他搁下酒杯身来，连带揪着顾瑛脖领一同起立，抛下最重磅的一击：“尤其是你府上这丫头，本侯瞧着甚合眼缘，不如人我带走，回头把礼补上，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