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人我带走，回头把礼补上，你看如何？”

沈镜悬话一出口，连傅从荣都愣了一下。

侯爷方才的表现众人可是有目共睹，都看的出他对此女是上了心。

可傅从荣万万没想到他会直接在席间开口讨人，他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总不能此刻驳了侯爷面子，哈哈一笑，道：“能得沈侯爷倾心，是这丫头造化，何谈补礼，改日老朽托人将她的身契送去您那便是。”

“本侯就先谢过傅侍郎成全。”

沈镜悬得到准话，半点也不客气，拉着顾瑛就走。

顾瑛被他拽得踉跄一步，面纱险些滑落，慌忙抬手按回去，余光瞥见满堂目光齐刷刷追随过来。

好奇的，鄙夷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有恨不得把她戳出两个洞来的，一道道目光一路将他们送出门口。

门外，周凌已在阶下备好马车，车帘落下，顾瑛管不上理智，一把扯下面纱，凑到沈镜悬身边坐下，急着问：“就这么走了？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沈镜悬歪在软榻上，眼睛已经合上，“不是把你带出来了么？”

顾瑛噎了一下，那句“真的王英儿怎么办”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马车拐出长巷，轮子碾过一块翘起的石板，车身猛地一颠，琉璃灯具一歪滚落到门边，面前骤然黑了，沈镜悬肩头撞在车壁上，闷哼一声，皱着眉撑起身子，看见顾瑛抱膝坐在一旁，面纱扯了，头发也散了几缕，阴影下只有一双眼亮得扎人。

“看什么？”他揉着肩说。

“看侯爷演戏。”顾瑛扯了扯嘴角，“今晚这出强取豪夺演得可真像真的。”

“像？”沈镜悬嗤了一声，“本就是真的，往后谁有歪心思，肯定先拿你试探。”

到了明天，整个宁州城都知道侯爷从傅府带回个婢女，如此这般，她确实成功洗成了“白户”，但……

这和敲锣打鼓说她是靶子有什么区别。

顾瑛差点气吐血。

沈镜悬望着顾瑛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想借我的势，当当靶子怎么了？便宜可不能都叫你占了去。”

顾瑛盯着他，好容易咽下这口气，踌躇半天还是问道：“话说回来，我占了王英儿身份，真的王英儿怎么办？”

“你这么喜欢担心别人？”沈镜悬慢悠悠开口，“本就是安插进去的眼线，撤就撤了。”

听到这话，顾瑛松了口气，这才记起……她们好像把谁给忘了。

“……尤御史，咱们是不是没叫他啊。”

沈镜悬没回应，像是没听见，顾瑛又问了一遍，他才懒懒掀开眼皮：“是啊，落下了。”

“落下了？！”顾瑛猛地站起身，脑袋差点磕到车顶。

沈镜悬又闭上眼，语气里的困意已经挡不住：“他故意的。”

“……”

一时间，顾瑛不知该从哪里吐槽。

沈镜悬眯着眼，酒意上头，字与字之间黏在一起：“阿宵这人，你别看他总乐呵呵的……”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怎么了？”顾瑛问。

“没什么……他的心思，我不该猜。”

他没说完，最后几字融进呼吸里，头一偏歪倒在顾瑛肩上。

车中安静下来。

顾瑛等了一会，轻轻叫了声：“沈侯爷？”

没回应。

她试探着伸手在沈镜悬眼前晃晃，睫毛都没颤一下，像褪了壳的蜗牛，一点未有设防。

顾瑛收回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底涌上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算……信任她了？

顾瑛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移开眼，把面纱重新蒙上，靠着车壁闭上了眼，可脑子里的想法翻来覆去，怎么也压不住。

……

傅府这边，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去，醉的扶着醒的，花厅里渐渐走空。

尤宵驰仍趴在自己那张案几上，脸埋在臂弯里，任凭仆人怎么喊，他只“嗯嗯”几句，翻个身继续睡。

仆人叫不动只好喊来管家，管家叫他两声也没反应，只好再去搬救兵。

过了约莫一刻钟，廊下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驻足在尤宵驰跟前。

秦韶闻本该走了，送傅从荣回院后和傅夫人打了声招呼，便打算折返回自己落脚的客舍，结果经过前院时，管家将她拦住，说什么都让她回去看看。

一到门口，她看见尤宵池转身就要走，被跟在后面的管家用身形拦住。

他端着醒酒茶，拘谨道：“秦小姐，今日小人见您与尤御史是故交，能否帮忙劝劝？”

“我和他不熟。”秦韶闻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