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娘娘是谁呢?是太后在后宫的一生之敌,是大先皇十四岁依旧宠冠后宫的奇女子,甚至连皇上都是在贞贵妃生下的二皇子夭折多年,无望生子后,才被正式立为太子,可想而知,当今陛下有多讨厌这位贞贵妃了,眼见着皇上脸色不善,连大太监太平都打算再重新抽一个人了,这位玉肌竹骨的状元郎却脱口而出“千氏有女,韧如劲草,秉性纯良”,还未等赞词说完,帝王便以玉杯置地,场上霎时无声,只有那少年状元郎瘦削的脊背挺直,一如现在,云间依旧不卑不亢地张口说道“万花齐盛,虽是祥瑞,实乃人心。”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了,这可真是个实实在在的一根筋,他就差把祥瑞是皇后造的这句话说出来了,在场的人眼观鼻,鼻观心,等着这愣头青在触犯龙颜后,再惹来凤怒,想象中的场景并未发生,皇后弯眉一笑,“倒是个直脾气的孩子,臣妾本想给文儿找个伴读,我看这孩子就不错,陛下意下如何?”
“皇后觉得他不错,是实乃人心不错,还是秉性纯良不错?”
“万花齐盛确是臣妾所为,陛下是天子得天独厚,臣妾既为皇上之妻,也有幸沾得皇上几分龙威,谨以此敬献于陛下,能博得陛下一瞬欣喜,当然可以称为祥瑞。至于姑姑,臣妾私心认为,其可为天下女子之表率。”先皇贞贵妃的侄女,皇帝的结发妻子,当今皇后--千丝曲如是说道。
这可真是场兵荒马乱的宫宴,先是新科状元郎,再是皇后,一个个的往皇上的心口撞,这时的众人还没能想到这场宫宴的混乱并未停止,甚至会埋下此后多方博弈的种子,只待时机一到,便破土而出。
“郡王到”又是那奸细的喑哑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却是仿若铜墙铁壁的身影,来人乘着月色而来,却不带半分温柔,甚至随着他的进入,压迫了金盏龙烛,使宫殿的剑拔弩张更将燥热了,他凌厉的剑眉舒展着威严,丹凤眼扫视众人,嘴角却挂着不咸不淡的笑,“呦,这么热闹?表哥表嫂,玩什么呢?”
“没规矩。”
“是,臣赵觉,幸不辱命,击退北羌沙什部落,夺回雁城,特奉命回京述职,皇上表兄万寿无疆。”听闻捷报,这位权利的“最高峰”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甚至没有理会自家表弟一副不知哪里学来的痞里痞气和刚才乱七八糟的插曲,可皇上不提,总有人会提。
这不某个没有封号一身痞气的郡王,咧嘴一笑,露出两根森白的犬牙,旧事重提,他径自走向早已被遗忘在角落的,本该成为今晚焦点的状元郎,拾起滚落在地的玉杯,带着厚茧的手摩挲着杯沿,一圈一圈的打着转,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谦谦少年郎,“这位美 这位大人怎么不入座?”
大家都一致地、整齐地、有选择性地,忽略这位名声在外,喜好男色的郡王言语里的无状,就连陛下都扶额摆手,重排座位,并私心地将自家表弟和某位美状元隔得远远地,托某位混世魔王的福,状元及第,惹怒皇帝,罚跪两个时辰,后得皇后青睐,又被人夸美的状元郎终于在几经波折后,被宽宏大量的皇帝陛下安排在了宴席最末位。宴席仿佛终于回到了正轨,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一团和气,然而今宴注定是个不平宴,那尖细的、喑哑的、不祥的声音,第三次想起,再次戳破寂静的夜,“陛下——,暗卫营急报。”
“陛下,暗卫营急报”身穿甲胄,只漏出一双眼睛的暗卫只说一句便不再出声,只悄然等待着唯一主人的命令。
“说。全数说出来。”
话音一落,来人便即刻出声,仿佛自己是只听君王命令的提线木偶,“暗卫营奉命寻找先祖血脉,现已寻到,正欲请召,然则贵人已逝于京郊破庙,请皇上定夺。”
嘭,这回不再是滚落的预备,而是帝王震怒砸下的铜炉,“好啊真好啊,一个个的都真有能耐,今天说朕无后,要广纳后宫,绵延子嗣;明天劝朕为江山稳固着想,早日过继皇嗣,怎么朕寻先祖遗珠,寻到了,倒是给朕杀了,怎么不如你们意了,还是想直接换你们主子来坐着皇位啊。”
不知第多少次,众人又跪伏在地,不同的是前几次他们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嘲讽,事不关己的揶揄,还有几分惋惜,可这时他们却都人人自危,怕自己的小九九被发现,怕自己的摇摆被揭穿,怕引火烧身,怕功名利禄转头空,更有甚者,将这跌宕起伏的一夜全都归在这位新科状元郎--云间的身上,并暗暗发誓,以后有这位在的宴席,他绝不参加。
可惜下位者的辛酸心事并不能动摇帝王分毫,他只是像原谅了一切一般,抚平衣摆,坐在那张代表一切的、至高无上的椅子上,冷笑着出声“皇家血脉,不容忽视,给朕查,掘地三尺,也要把真凶给朕挖出来!”
“至于查案的人选嘛,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