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定,无人就此接话。他们都知道,若是再来一回,又要发生怎样的动荡。
三人各怀心事,不约而同加快步子,没一会儿就到了破屋面前。
温言良看看林谙,又看看顾清,最后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昏暗的房间内,四处漏风,发出诡异的嚎叫。一摞破烂前,小凤已经变回另外一个模样,却依旧不是原本林谙记忆中的那个模样。
温言良看着身前几步处,那个面容被毁的女子,穿着一件破旧的红嫁衣,一时愣住。不是没认出来,也不是认出来后的害怕,而是从未想过会再见面,因此也从未在脑海中构思过任何一句合适的问候。
他沉默着,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曾经的妻子,沉默着。
小凤一直闭着眼睛,笑了笑:“是你来了吗?”
温言良嗓音有些嘶哑:“我来了,你睁眼看看我吧。”
“可是我没有眼睛了。”
温言良顿住,突然上前,轻轻地蹲下,将下巴靠在小凤的肩膀上,丝毫不嫌弃地搂住了她的半边身子。
林谙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幕,有些惊讶于小凤的镇定,她的偏执仿佛一瞬间烟消云散了。他以为她会质问,会抓住这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质问温言良为什么不给她报仇,为什么不把害她的人抓出来。
可是真的等到这个机会,她只是自眼下流出两行浅浅的血痕。
林谙开了口:“陈慈商呢?”他能感觉到小凤的幻象快要消散了,非人之物是不能脱离幻术载体长时间存在的。
小凤抬头:“他醒来后,我就让他走了。”
林谙松了一口气,小凤叫住他,又道:“我可以让你想起一些事情,你愿意吗?”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可林谙猜测让他想起的,肯定不是小事情,他看向温言良一眼,示意他进行护法。
温言良摇摇头,道:“让顾清来,我没力气了。”
林谙还没说话,顾清就上前几步,沉默地立起阵来。林谙短暂地出了下神,就直接被小凤带进幻术当中了。
漫天飞雪,雪谷的风吹得他眼睛生疼。林谙不知道为什么小凤让他回忆这段雪谷的记忆。冷风继续不留情地肆虐着,他无奈闭紧双眼,感觉身上的皮肤要开始皲裂,控制不住身子往后倒退几步——
突然,他发现身后有人。
林谙转头看去,很近的距离,顾清背着一个伤痕累累的人,艰难地踏雪而行。他愣住,那两人就好像镜花水月,不留痕迹地穿过了自己。
他震惊的目光继续追随两人,顾清背着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怎么回事?”林谙喃喃道。他忘记了猛打在脸上涩涩的风,赶忙追上,他这才发现,顾清的嘴唇发白,脸色不佳,他又看看昏迷不醒的自己,身上还穿着前去南蛮的护甲,心里头的疑惑更甚,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林谙难以置信,举起一只手挡住风雪,大概是挡不住的,雪融在他的脸颊上,化成了两行清泪。
“你这是干什么?顾兰玉,你给我停下来!”
林谙似乎是忘记了自己身处在过去的幻术之中,他忙拦在顾清面前:“他要死了你没看出来吗!你救他干什么!”
“……你救我干什么。”林谙有些哽咽。
顾清却什么都没意识到,他自顾自地在风雪当中艰难行走,重重地咳出几声,脚步有些蹒跚,出声安慰背上的人,也恰好回答了许多年后那个人的疑问:“林谙,我和你说了,别去南蛮,那里很危险。”
风雪声中,他的声音低而沉,在无边无际的雪白寂寥中被淹没。
林谙却听见了,他突然顿住,站在原地,立马落后了他几步。这会儿顾清却偏过头,冲林谙笑了一下:“不过别怕,我带你回家。”
简短的一句话,身后昏迷的人没有听见,却在风雪中传递给了十年后的他。
林谙用双手捂住眼睛,耳边的声音慢慢淡去,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在雪谷边界处了。同样的那块碑石,他不久前才看到过。
顾清依旧出现在眼前,此外,还有一群大大小小的仙门家族,林谙左右环视了一番,唯独没有看见他自己。
只听一个陌生面孔不咸不淡地开了口:“顾公子,身处雪谷经常出现幻觉的,你没和林宗主在一处啊,我们都没有见到他啊。”
其他人附和:“对啊,除了你没有别人了,瞧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前头都晕厥在边界处了,幸亏咱几个发现得及时。你肯定是出现幻觉无疑了……林宗主胜了邪祟,南蛮太平了,他要是还在,也会很高兴的。”
顾清的嗓子依旧嘶哑了:“什么叫要是他还在?”
其余人正想开口,对上顾清空洞的眼神,一时大脑一片空白。顾清没去看他们,望着雪谷的尽头:“我救他出来了的,他怎么可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