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这,不许动。”
他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慕婉刚想抓住他的衣角,就见他已踏步冲向煞灵,黑袍翻飞间,黑芒凝成的利刃直刺雾气核心。
这次他没有半分留手,黑芒所过之处,煞灵的惨叫此起彼伏。
但残存的煞灵显然更为凶戾,其中一只竟绕过攻击,利爪带着黑气直扑他后背。
戮默侧身避开要害,却还是被黑气擦过肩头,黑袍瞬间破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珠渗了出来。
“叔叔!”
李慕婉的哭声陡然响起,她攥着衣角的手泛白,想冲过去又不敢违逆他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肩头的血迹越来越多。
戮默仿佛没察觉疼痛,黑芒愈发浓烈,最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将所有煞灵尽数卷入。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消散,雾气彻底褪去,他才踉跄了一下,抬手按住流血的肩头。
李慕婉立刻冲过去,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眼泪砸在他的黑袍上:
“叔叔你流血了!疼不疼啊?”
他低头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抬手擦去她的眼泪,指尖的凉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却依旧平淡:“无碍。”
说着,他抬手将残留的黑气彻底驱散,确认周围安全后,才弯腰抱起她,尽管牵动伤口时眉头微蹙,声音却放柔了些。
“走了,继续赶路。”
李慕婉趴在他怀里,小手轻轻贴着他流血的肩头,小声哽咽:
“叔叔,以后不要受伤了好不好?”
他顿了顿,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承诺:“好。”
戮默抱着李慕婉往前走,每走一步,肩头的伤口就牵扯着疼,黑袍下的血迹渐渐晕开一片深色。
李慕婉把脸埋在他颈窝,小手始终轻轻搭在他受伤的肩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他。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处背风的石穴。
戮默停下脚步,小心地将她放下,靠在石壁上缓了缓,指尖的黑气不自觉地黯淡了些。
李慕婉立刻围着他转,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小手扯了扯他的黑袍下摆:
“叔叔,我们在这里歇会儿好不好?我帮你吹吹伤口,吹吹就不疼了。”
他垂眸看她,小女孩的眼睛还红着,却努力绷着小脸,一副要照顾人的模样。
他沉默着点头,抬手解开黑袍的领口,露出肩头狰狞的伤口——黑气还残留在皮肉间,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李慕婉看得眼眶又湿了,踮起脚尖,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口气,小嘴里还念叨着:
“哥哥说过,吹吹就不疼了,叔叔你忍忍。”
戮默没说话,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指尖凝起一缕淡金暖意,正要覆在伤口上,却被李慕婉拉住了手。
“叔叔,你的光会不会用完呀?”
她小声问。
“上次你给溪水加热,这次又打坏人,要是光没了怎么办?”
他动作一顿,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心口那道封印又泛起熟悉的暖意。
“不会。”
他声音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笃定!
“足够护着你。”
说着,淡金暖意还是落在了伤口上,青黑色的黑气渐渐消散,疼痛感也随之减轻。
休息片刻后!
一只巨大的黑影从树林中缓缓走出,竟是一只修炼成精的黑熊精。
它全身毛发如钢针般直立,双眼散发着贪婪的光芒,直直地盯着李慕婉和戮默。
戮默瞬间站起身来,将李慕婉护在身后,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黑熊精咆哮一声,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戮默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黑熊精身后,一拳狠狠砸在它的背上。
他的眼神冰冷无情,仿佛来自地狱的杀神,只有杀戮能平息这场风暴。
黑熊精吃痛,转过身来,再次发起攻击。
就在戮默全力对抗黑熊精时,一条七彩毒蛇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朝着李慕婉游去。
毒蛇张开毒牙,狠狠咬在了李慕婉的小腿上。
李慕婉吃痛,轻呼一声。
戮默听到声音,心中一紧,回头看到被咬的李慕婉,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疯狂。
“婉儿!”
戮默嘶吼,震得石穴旁落叶簌簌。他未回头看黑熊精动作,周身黑芒暴增,比战煞灵时更浓烈。黑气化作裹挟戾气的漩涡,将扑来的黑熊精掀飞。
黑熊精重重撞在树干上,喷出一口黑血!身体消散了。
李慕婉只浑身一颤,小脸白得像张纸。
戮默刚扑到她身边,就见她软软地晃了晃,小手还想抬起来碰他的脸,却重重垂落。
戮默稳稳的接住她小小的身体,单膝跪地,颤抖着掀开她沾了尘土的裤腿——白皙的小腿上,两个深紫色的牙印正不断泛出黑丝,毒素已开始往四肢蔓延。
“叔叔……腿好麻……”
李慕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他抬手按住她的伤口,指尖的淡金暖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灼热,可那黑丝却依旧在缓慢扩散。
戮默盯着那抹紫色,眼神里的冷冽彻底被慌乱取代,喉结滚动着,声音沙哑:
“别怕,叔叔在,不会有事的。”
李慕婉疼得哼了一声,却还是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叔叔,你的手也流血了……”
“不碍事。”戮默的声音很轻,额头上却渗出了冷汗。
他能感觉到心口封印的颤动越来越剧烈,心口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戮默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眼中满是恐惧和自责。
李慕婉虚弱地抬起手,摸了摸戮默的脸,轻声说:“叔叔,婉儿困了……”
戮默抱着她的手不住地颤抖,心口的封印像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碾过,疼得他蜷缩起身子,喉间溢出破碎的闷哼。
“叔叔……别慌呀……”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棉絮,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
“婉儿只是……只是有点困,想睡一会儿……”
“别睡!婉儿,不许睡!”他的声音发颤,第一次有了除冷漠与暴怒外的情绪,是彻骨的慌乱。
李慕婉却眨了眨眼,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轻轻滑落,滴在他手背上。
“叔叔……你答应过婉儿的……”
她盯着他肩头未愈的伤口,又看了看他手腕新添的血痕,小眉头轻轻皱着。
“以后……不可以受伤的……你忘了呀?”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戮默心里。
他想起石穴里她踮脚给自己吹伤口的模样,想起她把蔫掉的小黄花别在自己黑袍上的模样,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抱着她,感受她身体里的温度一点点流失。
“婉儿好困……”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慢慢垂下,小手也渐渐没了力气,从他掌心滑落。
“叔叔……等我醒了……我们还要找桂花糕……看萤火虫……”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的眼睛彻底闭上了,胸口的起伏也骤然停止。
“不……!”
他嘶吼着将她抱进怀里,指尖按在她的颈侧——那里没有了跳动,胸口也没了起伏。
小女孩的身体还带着余温,可那双总亮晶晶的眼睛,已经紧紧闭上,再不会对着他笑,不会递给他小黄花,不会念叨着要吃桂花糕了。
戮默抱着她,身体微微颤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他低头看着怀里毫无生气的李慕婉,周身灭生黑气骤然爆发,黑色的气浪卷着碎石枯枝,在石穴外形成巨大的漩涡。
他本无喜无悲,可王林刻在灵魂深处的执念,此刻却疯了般翻涌——那是对失去的恐惧,是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执念,狠狠撞向那道尘封已久的封印。
他那被封禁的心脏,仿佛被万千利刃狠狠刺穿,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无法呼吸,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更磅礴的力量从缝隙中涌出,黑气瞬间染黑了半边天,石穴周围的树木尽数折断。
戮默缓缓抬头,双眼已彻底被黑气覆盖,没有了半分温度,却唯独在看向怀里的李慕婉时,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痛苦与疯狂。
他抬手抚过她冰冷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
“我说过……护你周全……”
黑气在他掌心凝聚,却不是伤人的利刃,而是小心翼翼地裹住李慕婉的身体,像是想留住那最后一丝余温。
“你醒醒……我还没带你看萤火虫,还没找桂花糕……”
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戮默抱着她僵在原地,耳边还回荡着她软软的叮嘱,怀里的小身子却越来越冷。
心口的封印疯狂颤动,王林刻在灵魂里的执念如海啸般翻涌,与失去的痛苦交织在一起,狠狠撞向那道尘封的屏障。
“啊——!”
他仰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周身灭生黑气瞬间暴涨,黑色的气浪卷着碎石冲天而起,将石穴周围的树木拦腰折断。
封印“咔嚓”一声裂开缝隙,磅礴的力量汹涌而出,可他却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他突破了限制,却永远失去了那个让他学会“在意”的小女孩。
这一世梦道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