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默从梦道中惊醒时,指尖还残留着小女孩身体变冷的触感,心口那道因执念撕裂封印的钝痛仍未消散。
他猛地坐起身,黑袍下摆还沾着梦道里石穴的碎石,眼前却不是昏暗的洞穴,而是熟悉的灭生域。
耳旁没有婉儿软乎乎的“找桂花糕”的叮嘱,只有灭生黑气在周身缓缓流转的冷寂。
他下意识抬手去握,掌心空空如也,方才在梦道里攥紧那只冰凉小手的力道,仿佛还凝在指骨间。
“婉儿……”
他喉间滚出低哑的两个字,才惊觉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慌乱——那是他在梦道中,第一次卸下冷漠与暴戾,露出的脆弱。
梦道里的画面如潮水般翻涌:石穴中她踮脚吹伤口的暖意、蔫掉的小黄花别在黑袍上的细碎触感!
她闭眼时最后一句“看萤火虫”的轻语,还有怀中小身子渐渐变冷的绝望……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而非一场幻梦。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没有梦道里新添的血痕,肩头也没有未愈的伤口,可心口的空缺却真实得令人窒息。
他突然明白,那场梦道不仅是王林灵魂深处的执念显化,更是他自己——这个被封印了情感的戮默,第一次真正懂得“失去”的重量。
灭生黑气在他周身躁动起来,似在呼应他翻涌的情绪,却被他抬手按了下去。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远方雾蒙蒙的天际,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梦道已醒,可那个让他学会“在意”的小女孩,却永远留在了那场幻梦里,成了心口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风卷着灭生域的寒气掠过,掀动戮默黑袍的边角,他站在原地许久,指尖蜷缩的力道才缓缓松开,掌心却似还残留着那道冰冷的温度。
忽然,他目光一动,落在自己黑袍前襟——那里竟别着一朵早已蔫掉的小黄花,花瓣边缘泛着枯色,正是梦道里婉儿别在他身上的那朵。
他指尖微颤着碰了碰花瓣,触到的却是真实的触感,而非幻梦虚影。
“这……”他喉间一顿,心口那道窒息的空缺似被轻轻撞了一下,竟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灭生域的雾气依旧浓重,黑气在脚下缓缓流转,却没有任何婉儿的踪迹。
可这朵小黄花的存在,却像一个无声的印记,烙在他黑袍上,也烙在他刚学会“在意”的心上。
他抬手将小黄花小心翼翼地拢在掌心,黑袍下的身躯微微绷紧——梦道虽醒,失去的痛苦仍在,可这朵花却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执念:或许,那场幻梦并非终点,或许在这灭生域之外,在更遥远的地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去寻。
灭生黑气再次躁动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再压制,而是任由黑气顺着掌心缠绕上那朵小黄花,却刻意避开了花瓣,只在花茎处形成一道淡淡的黑色护层。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朝着雾气最浓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再像从前那般冷寂沉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找桂花糕,看萤火虫……”
他轻声重复着梦道里婉儿最后的话,声音里的慌乱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沉沉的、藏在冷漠之下的执念,“我记着。”
雾气漫过他的身影,黑袍与黑气渐渐融入其中,唯有掌心那朵蔫掉的小黄花,在黑气的环绕下,竟似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机,随着他的步伐,在灭生域的冷寂中,轻轻晃动。
戮默循着记忆里的模糊方向,在凡人城镇的街角找到了那家卖桂花糕的铺子。
他站在桂花糕面前,没任何表情。
掌柜的手还在油纸旁等着,笑着问:
“给家里孩子买的?三个铜钱一笼”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下他心口——若是婉儿在,此刻该拽着他的衣袖,仰头说“叔叔,我们买两包好不好”,可如今只剩他一个人。
蒸笼掀开的甜香漫到鼻尖时,戮默才意识到,他根本没有铜钱。
他垂眸看着那笼冒着热气的桂花糕,米白的糕体裹着金黄的桂花,热气氤氲着甜香,和梦道里婉儿软乎乎描述的模样分毫不差。
黑袍下的指尖微微蜷起,心底翻涌着一股陌生的焦躁:不能就这么走了,这是婉儿盼着要一起吃的东西,哪怕她不在,也得把这份念想攥在手里。
可拿什么换?他周身只有灭生黑气与厮杀得来的零碎物件,那些在凡人眼里或许是珍宝,不知能否换这一块带着烟火气的糕点?
他喉间发紧,第一次觉得,这凡间的规则,竟会让他为了一件小事犯难——从前他要什么,只需抬手便能得到,如今却为了一块桂花糕。
停在原地,怕辜负了梦里那句未完成的约定。
没等掌柜再开口,他抬手从黑袍内侧摸出一枚泛着微光的玉佩。
那是之前斩杀拦路的修士时所得,本是无用之物,此刻却被他轻轻放在柜台。
玉佩触到木面的声响很轻,掌柜的目光顿时亮了,刚要开口,就见戮默已经拿起油纸包,转身走出铺子。
黑袍扫过门槛时,他听见身后掌柜念叨“这玉佩够买十笼了”,却没回头。
攥着油纸的指尖传来糕点的温度,和梦道里的暖意渐渐重叠,可这温度,终究没人再和他分食。
他走得依旧快,没给凡人城镇的烟火气,多留半分停留的余地。
回到灭生域边缘的竹林,他把桂花糕放在青石上,油纸展开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糕点的甜软触到舌尖时,他忽然想起婉儿说“等我醒了我们一起吃”!
喉间却没了滋味,只将剩下的几块轻轻放在石上,转身时黑袍带起的风,吹得油纸微微颤动。
入夏时,他寻到一片满是萤火虫的河谷。
夜幕降临时,点点微光飘在水面,像梦道里婉儿没来得及看的景象。
他坐在岸边的岩石上,看着萤火虫从草丛里飞出来,绕着他的黑袍打转,眼神却依旧冷得像冰。
没有谁会凑过来拉他的衣袖,说“叔叔你看真好看”,他就那么坐着,直到第一缕晨光漫过河谷,才起身离开,没带走半点萤火的温度。
为了弄清当年七彩蛇毒的解法,他先在凡人城镇的药铺翻找医书。
旧书阁的木架积着厚尘,他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从《毒经》到《本草注》,逐字逐句掠过与蛇毒相关的记载,连书页边角的批注都没放过。
有次药铺老板见他整日枯坐,递来杯热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