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担忧，喉间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先被他打断。

他指尖轻轻抚过她嘴角未消的淡痕，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的涩意：“为什么不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眼神颤了颤，终究没再瞒，声音微弱得像羽毛：“你去寻神医那天，我怕你分心，怕医馆乱了，更怕……更怕你回来时，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了。”

话没说完，眼泪就滚了下来。

戮默连忙俯身，用指腹擦去她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傻瓜，我找神医，本就是为了你。你一个人扛着，我才更难受。”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我们一起扛，好不好？”

李慕婉望着他泛红的眼眶。

“那天是，新来的侍女，在我的茶里下了毒。”

戮默听到“新来的侍女”几个字，瞳孔猛地一缩，握着她的手瞬间收紧，却又立刻放轻力道——怕弄疼了她。

他眼底翻涌着惊怒，声音却依旧压着，不让她察觉自己的戾气：“是柳梅安排的人？”

侍从匆匆闯进医馆，声音带着急切的慌乱：“大人！宫里来消息了——丞相府暗地里放了柳梅，她已经带着人叛逃，往南国去了！”

戮默原本正为李慕婉掖着被角的手猛地一顿，周身的温柔瞬间褪去，眼底翻涌起刺骨的寒意。

他缓缓起身，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拳头攥得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丞相府好大的胆子！”

李慕婉躺在床上，听到“柳梅叛逃”几个字，指尖微微一颤，脸色又白了几分。

戮默察觉到她的不安，立刻转身回到床边，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语气重新放柔，却掩不住眼底的戾气：“你别担心，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定会把她抓回来，让她为对你做的事付出代价。”

他转头对侍从沉声道：“立刻备马，再传我命令，封锁所有通往边境的关卡，凡有柳梅踪迹，即刻扣押！”

戮默重新坐回床边，轻轻抚摸着李慕婉的脸颊，眼神里满是安抚：“没事的，别怕，我带你去吃，你爱吃的蜜饯。”

不过半日，宫里的旨意便随着禁军一同到了丞相府。

传旨太监手持明黄圣旨，声音洪亮如钟：“丞相私放要犯柳梅，致其叛逃，罔顾国法，即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消息传到医馆时，戮默正守在李慕婉床边，为她读着话本。

侍从难掩激动，语速都快了几分：“将军大人！皇上震怒，已经下旨把丞相关入大牢了！还说要彻查丞相府，绝不姑息私通叛逃之事！”

戮默握着话本的手顿了顿，眼底的寒意稍稍褪去，随即转头看向李慕婉，语气带着一丝轻松：“你看，公道不会迟到。柳梅就算逃到边境，没了丞相府的庇护，也走不远了。”

李慕婉轻轻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伸手握住戮默的手，声音虽轻却带着安心：“有你在，我不怕了。”

戮默反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温柔又坚定！

“有我在，以后不会再有人能伤你。等抓住柳梅，拿到解药，我们就带着孩子，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李慕婉望着戮默眼底的憧憬，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掌心，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化不开的云。

她心里清楚，大夫昨夜偷偷跟她说的话——毒素已深透骨髓，便是神仙难救，最多只剩七日光景——可这话，她怎么也舍不得说出口，只想把最后的时光，都用来记他的模样。

“好啊，”她轻声应着，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等这事了了，我们就去城外的竹屋住，我还想再看一次萤火虫。”

接下来的几日，戮默寸步不离。

他会亲自为她熬药，哪怕知道她喝下去也难挡毒性，仍细致地撇去药渣；

会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讲他们初遇时的事，讲以后要带她去看的山川湖海；

夜里她疼得睡不着，他就坐在床边，轻轻为她揉着小腹，哼着他小时候听的童谣，直到她昏昏沉沉睡去。

李慕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偶尔会忍不住想：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她从不多说，只是在他说话时认真点头，在他喂药时乖乖张嘴，把所有的疼都藏在眼底，只留给她最爱的人，一张带着笑的脸。

最后那天傍晚，戮默抱着李慕婉往城外竹林走。

他特意选了最柔软的披风裹住她，步伐放得极慢，生怕颠到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李慕婉靠在他怀里，呼吸轻得像羽毛，却仍努力睁着眼，望着前方渐渐亮起的绿光。

到了竹林边，无数萤火虫正提着光尾翩飞，比上次他们来时更盛，像把整片夜空都揉碎了撒下来。

戮默轻轻将她放在铺好软垫的石凳上，自己蹲在她身前，伸手拢了几只萤火虫在掌心，递到她眼前：“你看，它们好像知道你要来。”

李慕婉看着他掌心的微光，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声音细弱却清晰：“戮默……谢谢你。”

她想说的话还有很多，想告诉他别难过，想嘱咐他好好活下去，可话到嘴边，只化作这一句。

戮默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眶通红却不敢掉泪，怕惹她担心：“说什么傻话，该说谢谢的是我。

能遇到你，能陪你看萤火虫，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李慕婉靠着他的肩，慢慢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竹林的清香，耳边是他温柔的声音，眼前仿佛还亮着萤火虫的光。

她最后轻轻动了动唇，像是在说“我好幸福”，呼吸却渐渐停了下来，指尖也缓缓垂落。

萤火虫还在翩飞，绿光映着戮默的脸，他抱着渐渐失去温度的她，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却仍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她入睡：“婉儿，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戮默将李慕婉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的身体渐渐失了温度，可他还是不肯松手，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再猛地撕裂开来，疼得他连呼吸都发颤。

泪水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从眼眶滚落，砸在李慕婉苍白的脸颊上，又顺着她的下颌滑进衣领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呜咽。

“婉儿……别走……”他贴着她的耳边，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我还没带你去看山川湖海，还没陪你在竹屋住够，你怎么能走……”

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只要他用力摇一摇她，她就能像往常一样睁开眼，对他温柔地笑。

可怀里的人始终没有回应。

他抬手，颤抖着摸向她的鼻息，那微弱的气息早已消失不见。

这一刻，所有的侥幸都化为泡影，巨大的痛苦瞬间将他淹没。

他宁愿此刻躺在那里的人是自己，宁愿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她哪怕多一日的陪伴，可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两全的办法。

萤火虫还在身边翩飞，绿光依旧温柔，可他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