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裹挟着大天魔巅峰的威压骤然炸开，如同一颗炸弹在人群中引爆。
老魔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其余魔族更是被压得膝盖发软，刚撑起的身子又重重磕在地上，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至尊之位，向来以实力为尊。”
戮默终于抬眼，猩红的目光扫过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喘的众魔，每掠过一人，便让其浑身汗毛倒竖。
“他挡了我的路，死有余辜。”
他缓缓抬起右手，黑气在掌心凝聚成象征魔尊权柄的骨刺，光芒闪烁。
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震得魔宫之巅的碎石簌簌掉落：“从今往后，我为魔尊！违令者，同他一样。”
最后三字落下，他脚下微微用力，前任魔尊的尸身瞬间崩裂成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众魔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叩首：“参见魔尊！我等愿誓死效忠！”
戮默收了骨刺，猩红眼眸里的杀意渐敛，只余睥睨天下的冷傲，再无半分多余言语。
阿芷跪在人群最前端，望着他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地狂跳，脸颊悄然发烫。
等众人叩首起身、纷纷退至两侧，阿芷的目光仍胶着在魔宫之巅的那道身影上。
阿芷掌心的茧子更厚，腰间的佩剑饮过的血，不比身前那道身影少分毫，却始终精准地跟在三米之外，成了魔界人人敬畏的“魔尊影卫”。
阿芷的指尖无意识蜷起，攥紧了腰间佩剑的穗子，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脸颊的热度顺着耳尖蔓延开。
鬼使神差地，她悄悄抬起脚，朝着那道玄色背影挪了两步。
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极轻的声响，在寂静的魔宫之巅却格外清晰。
阿芷的呼吸瞬间屏住，连大气都不敢喘——那道始终挺拔如孤峰的身影，竟没有任何反应。
三米的界限，在这一刻悄然消融。
她望着他染血的衣摆，眼底涌上细碎的光，连掌心因用力而泛起的白痕，都仿佛变得不再刺痛。
三米的界限被打破。
戮默依旧面无表情，指尖凝聚的煞气未曾异动，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她的靠近只是风动了衣角。
他猩红的眼眸仍落在远处苍茫的魔界天穹，不知是在眺望人间界的方向，还是在凝视记忆深处的碎片，周身的冷冽气场没有半分松动。
阿芷的呼吸骤然停滞，随即涌上难以言喻的欢喜，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垂下头，将这份雀跃藏在眼底，却悄悄把距离又稳住了——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踏入他的“禁地”，而他没有推开，没有呵斥。
可这已足够，足够让她在心底悄悄描摹无数遍。
戮默察觉到了她的举动，但没有理会。
这份“无视”并非真的漠然，而是一种无声的承认。
承认了这道跟在身后十三年的身影，承认了她在三米外、亦或是偶尔越界半分的存在。
这份沉默的纵容，像一粒种子落在阿芷荒芜的心原，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从魔宫之巅返回新魔尊的寝殿时，她依旧保持着比从前近了半步的距离，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絮上，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寝殿的门扉在身后合上，戮默褪去染血的外袍，露出肌理分明的脊背，旧伤与新痕交错，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指尖一弹，黑气卷着一盆清水落在案前，却没有立刻擦拭，只是望着水中自己猩红的倒影，喉间溢出极轻的气音，依旧是那两个字：“婉儿。”
阿芷站在不远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穗。
换作从前，她定会悄悄退至殿外等候，可今日，她望着他孤寂的侧影，竟鬼使神差地多待了片刻，轻声道：“殿外备了温好的魔髓酒，可驱寒。”
戮默的动作未停，也未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这声回应轻得像幻觉，却让阿芷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连忙躬身退至殿门旁，却没有立刻出去，只是贴着冰冷的门框，望着那道玄色身影。
她知道，他心中的空缺始终填不满，可这份“嗯”，这份默许的靠近，已足够让她守住这半步的距离，再等上十年，甚至更久。
戮默缓缓抬眼，望着殿顶的穹窿，猩红的瞳孔里蒙着一层雾状的茫然，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婉儿的气息，我定会找到！”
话音落，他收回目光，周身的沉恸瞬间敛去，重新被冷硬的煞气覆盖，仿佛刚才的情绪波动只是错觉。
只是指尖无意识摩挲的动作，泄露了那份刻入骨髓的牵挂。
指尖的摩挲渐渐停了，戮默抬手将水盆挥开，清水泼洒在地面，溅起的水花沾湿了他的靴边，他却浑然未觉。
殿内的烛火忽然“噼啪”一声爆开，光影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晃过，竟让那份沉恸的余韵又显了几分。
阿芷始终站在门旁，呼吸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情绪流露。
她望着他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荒原露宿时，他也曾在月夜这般沉默，只是那时他指尖摩挲的是虚空，不像此刻，掌心还残留着擦拭血污的湿意。
“退下。”
戮默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没有回头，却精准地捕捉到她未动的身影。
阿芷应了声
“是”。
脚步轻缓地转身，刚握住殿门的铜环，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她听：“明日，去人间界边界查探。”
她的脚步一顿，心脏猛地漏跳半拍。从前他从不与她提及寻人之事，更不会指派她参与。
攥着铜环的手指微微用力，阿芷压下眼底的雀跃，低声应道：“属下遵命。”
殿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殿内烛火再次晃动的声响。
月光从廊柱间漏下，照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她悄悄抬手摸了摸，唇角终究忍不住向上弯了弯——那半步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