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有些失神,心底那丝莫名的熟悉感又悄然冒了出来——好像很久以前,她也这样安静地看过他的侧脸,只是那时的心境,远比此刻要安心得多。
意识到自己在走神,李慕婉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脸颊泛起一阵热意,连带着周围的泉水都仿佛暖了几分。
她攥紧指尖,不敢再抬头,却不知自己方才的凝视,早已被闭目养神的戮默尽数感知,他放在身侧的手,悄悄蜷缩了一下。
她不敢多看,却忍不住想起方才他的强势与冷漠,明明长着一张足以让人动心的脸,行事却狠得没有半分温度,就像这池里的温泉,看着温热,底下却藏着化不开的凉。
而靠在白石上的戮默,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水面静了片刻,戮默忽然睁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婉儿低垂的头顶,声音没什么起伏:“在看什么?”
李慕婉猛地抬头,撞进他依旧紧闭的双眼,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你是谁?我们以前认识吗?为什么要掳走我?可看着他此刻卸下防备的模样,那些质问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不敢抬头,只含糊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看什么……”
“别怕。”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水汽浸得温润,不复往日的冷硬,“我不会再伤害你。
沉默再次蔓延,却不再像先前那般压抑。
戮默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
他没有追问,只是重新闭上眼,靠回白石上,任由雾气将两人包裹。
只是这一次,他放在身侧的手,不再是蜷缩的姿态,而是轻轻舒展着,仿佛在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可李慕婉却再也不敢偷偷张望,只能将脸埋得更低,任由温热的泉水漫过肩头,却觉得那暖意怎么也暖不透心里的发紧。
池水温热,却暖不透李慕婉心底的寒凉。
她攥着指尖,目光落在水面泛起的涟漪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慕容云撞在梁柱上的画面——他涨红的脸、喷溅的鲜血,还有那声微弱的“青儿”,像针一样扎得她心口发疼。
阿云他……会不会有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呼吸就变得急促。
那日婚房里的血腥气仿佛又萦绕在鼻尖,戮默扼住慕容云脖颈时的狠戾,让她忍不住浑身发颤。
慕容云修为都他高深,哪经得起那样重的一击?若是他真的……她不敢再想下去,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
她偷偷抬眼瞥向戮默,他依旧闭着眼,侧脸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冷硬。
这个男人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若是慕容云真的出事,她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可若是慕容云还活着,他会不会来找她?找到这里,又会不会被这个可怕的男人伤害?
两种念头在她心里反复拉扯,让她坐立难安。
指尖搅着池水的力道越来越大,溅起的水花落在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担忧毫无用处,却控制不住地念着慕容云的名字,那份牵挂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在想他?”戮默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李慕婉浑身一僵,慌忙擦掉眼角的泪,却不敢再抬头看他,只是将脸埋得更低,沉默成了唯一的回答。
沉默像淬了冰的水,瞬间冻结了池边的雾气。
戮默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方才的松弛,只剩下翻涌的寒意与隐忍的戾气,连周围的水温都仿佛降了几分。
他没有逼问,只是定定地看着李慕婉低垂的发顶,喉结滚动着,声音冷得发颤:“他死不了。”
四个字,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既是陈述,更像是一种压抑的警告。
他当日下手时留了余地,并非念及慕容云,而是怕见她为旁人痛彻心扉的模样——这份心思,他绝不会说出口。
李慕婉猛地抬头,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你……你说真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藏不住的急切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副模样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戮默心上。
戮默别过脸,看向雾气弥漫的池面,指尖在水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慕容家底蕴不浅,救他绰绰有余。”他刻意加重了“慕容家”三个字,语气里的嘲讽与醋意几乎要溢出来,“你不必为他牵肠挂肚。”
李慕婉的心稍稍放下,可看着戮默冷硬的侧脸,那份刚褪去的惧意又悄然滋生。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何要手下留情,却见戮默猛地站起身,水花剧烈地翻涌起来。
他没再看她一眼,径直踏上池岸,抓起石地上的玄袍胡乱披上,背影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孤寂,又带着不容靠近的决绝。
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听到身后细微的水声,还有她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声。
他知道她怕他,可他别无选择。
但他不可能放她走,只能强势的留下她!笨拙关怀,是他唯一能做的。
戮默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池边的寒气渐渐散去,温热的泉水重新将李慕婉包裹。
悬着的心因那句“他死不了”稍稍落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慵懒的倦意。
温泉池水的暖意明明漫过了肩头。
李慕婉却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酸软,那是晚上被反复索取后留下的痕迹,稍一用力,骨头缝里都像裹着棉花,提不起半分力气。
她能清晰感受到四肢的酸软还在蔓延,稍微动一下脚踝,都能想起晚上被戮默牢牢禁锢在怀里的模样——他的力气很大,不管她怎么挣,都挣不开,只能任由他带着自己陷入一次又一次的失控,到最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将身体浸泡在水里。
温泉的暖意渐渐漫过四肢,驱散了几分身体的酸痛,却也让连日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李慕婉靠在池边的石头上,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像被温水泡软的棉絮,一点点往下沉。
她原本还强撑着警惕,可疲惫终究盖过了恐惧,不知不觉间,呼吸就变得平缓,脑袋轻轻一点,彻底睡了过去。
她的身子微微倾斜,半边肩膀还露在水面上,长发散在颈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映着她苍白却带了点倦意的侧脸,倒少了几分平日的紧绷,多了丝脆弱的柔和。
不知过了多久,戮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池边。
他去而复返,玄袍已整理妥帖,只是周身的冷硬气息淡了大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远远站着,目光落在李慕婉沉睡的侧脸。
阳光透过雾气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显然睡得安稳。
泉水漫过她的肩头,几缕湿发贴在颈侧,平添了几分脆弱的温顺。
戮默的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走到池边,蹲下身。
指尖悬在她的发顶,犹豫了许久,终究只是轻轻拂去落在她脸颊的一片落叶。
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珍宝,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他就那样蹲在池边,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戾气与醋意早已消散,只剩下翻涌的温柔与隐忍的疼惜。
他知道她梦的不是他,却依旧贪恋这片刻的宁静——至少此刻,她在他身边,没有恐惧,没有抗拒。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戮默见阳光渐烈,怕她晒伤,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肩,李慕婉便轻轻哼了一声,睫毛颤了颤。
他立刻顿住动作,待她呼吸重新平稳,才用最轻柔的力道,将她从水中打横抱起。
怕水汽凉了她,他指尖悄悄凝起一缕浅淡的白色灵力,顺着手臂缠上婉儿的身体。
那灵力温和却不灼人,像一层无形的暖纱,裹着她湿透的衣物与发丝,将水汽一点点吸走、烘干。
不过片刻,李慕婉身上的衣料就恢复了干爽,连发梢都变得柔软蓬松,再没有半分潮湿的黏腻。
怀里的人依旧睡得安稳,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他的颈侧,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戮默的身体瞬间绷紧,垂眸看了眼怀中人不安的小动作,指尖顿了顿,脚步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玄袍下摆扫过地面,带着她一步步朝着卧房走去。
房间已经清理干净,换了新的被褥,至少能让她睡得安稳些。
戮默抱着婉儿回到房间时,新换的被褥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与之前的黏腻狼狈截然不同。
他轻轻将她放在床榻中央,小心地褪去她身上沾了水汽的外袍,又拉过被子,动作轻柔地盖在她身上——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不带侵略性的动作,却依旧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
李慕婉睡得很沉,或许是太累,或许是被子的暖意让她暂时放下了戒备,眉头渐渐舒展了些,呼吸也变得平稳。
戮默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她额前散落的碎发,触到一片柔软的温热。
他没多停留,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身的冷硬气息似乎被夜色柔化了几分。
他没回头,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后半夜,婉儿忽然在睡梦中轻轻颤抖起来,嘴里还含糊地念着“别……别过来”,像是又梦到了晚上的场景。
戮默闻声回头,脚步放轻地走到床边,弯腰俯身,手掌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别怕,没人会伤害你。”
或许是这声音起了作用,婉儿的颤抖渐渐停了下来,重新陷入安稳的睡眠,甚至无意识地往他手掌的方向蹭了蹭。
戮默的手掌顿了顿,没立刻收回,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守在床边。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微光,才轻轻抽回手,转身离开了房间——他没走远,只是靠在门外的廊柱上,像一尊沉默的守卫,隔绝着可能出现的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