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后窗,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指尖触到微凉的窗棂时,她忍不住又朝院中的方向望了一眼——戮默仍立在老槐树下,背影纹丝不动,仿佛与树影融为了一体。
她咬咬牙,猛地推开后窗。
竹香扑面而来,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恰好遮住了她的身影。
她利落地支起一条腿跨出去,衣角却不小心勾住了窗台上的青瓷小瓶,“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院中的戮默猛地回头。
李慕婉浑身一僵,也顾不上那瓶子,手脚并用地爬进竹林,往深处钻去。
竹叶划破了她的脸颊和手背,疼得她倒抽冷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有半分停顿——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沉稳、急促,像追在她心尖上的鼓点。
没跑几步,后领突然被人攥住,一股大力将她往后拖拽。
她惊呼一声,踉跄着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熟悉的冷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跑啊。”
戮默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沙哑得吓人,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李慕婉挣扎着想要推开他,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放开我!戮默,你这个疯子!”
“疯子?”
他扣着她的腰,将她转过来,黑眸里是翻涌的惊怒与一丝她看不懂的慌乱。
“比起让你去送死,当个疯子又如何?”
他的拇指擦过她脸颊的划痕,力道重得像惩罚,眼神却软了一瞬。
“疼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句让李慕婉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竟忘了落下。
疼吗?
这两个字像羽毛般搔过李慕婉的心尖,让她瞬间忘了挣扎。
可下一秒。
戮默骤然收紧的手臂又将她拉回现实——他眼底的软意不过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忽然松开擦着她脸颊的手,转而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望着自己,黑眸里翻涌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李慕婉,记住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凛冽,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却又带着滚烫的执念:
“从你被我带回这里的那一刻起,你就只能待在这院子里。这墙内的天,墙内的风,甚至墙内的空气,都是你的。但除了这里,你哪儿也去不了。”
“你是我的!”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李慕婉被他眼中的疯狂震慑住,眼泪终于滚落,混合着脸颊的刺痛,烧得她心口发慌。
她颤抖着摇头,声音里满是绝望:“你不能这样……我是慕容云的妻子,我不属于你!”
“慕容云?”戮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他给不了你安稳,更护不住你的命。只有我能。”
他俯身逼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泛红的眼尾。
“留在这里,做我的人,我保你一世无忧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茂密的竹林,语气冰冷刺骨。
“这院子,就是你的囚笼,也是你的坟墓。”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却依旧牢牢扣着她的腰,将她往卧房的方向带。
李慕婉浑身脱力,只能任由他拖拽,望着那扇熟悉的房门,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成了困住她的枷锁。
刚踏入卧房,戮默扣着她腰的手便松了力道,动作却依旧强硬地将她按坐在床沿。
李慕婉别过脸,刻意不去看他,脸颊的划痕与手背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像在无声控诉他的霸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李慕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伤处,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沉凝。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气流忽然包裹住她的脸颊与手背,触感轻柔得不像出自这个冷硬的男人之手。
她猛地转头,见戮默指尖凝着淡淡的白光,正悬在她的划痕上方。
那白光所及之处,刺痛感瞬间消散,只余下酥麻的暖意,连皮肤上的红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
“别动。”他低声开口,语气里没了先前的怒火,反倒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李慕婉僵着身子,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平日里握惯了兵器的手此刻竟这般轻柔,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酸胀。
不过片刻,他收回手,指尖的白光悄然隐去。
他抬眼看向她,黑眸里的偏执淡了些,却仍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以后再敢乱跑,我不会再这么轻饶你。”
话是狠的,可他的指尖却又不自觉地拂过她已然光滑的脸颊,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那指尖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李慕婉猛地偏开脸。
她攥紧衣袖,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与抗拒:“不用你假好心。”
戮默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垂在身侧的指节微微蜷缩。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红眸里翻涌着暗流,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桌上的甜汤温过了,喝了。”
他没再逼她,转身走向门口,玄袍扫过地面,留下一阵沉默的风。
房门被轻轻带上,卧房里又只剩李慕婉一人。
李慕婉坐在床沿,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望着紧闭的房门,心中满是绝望与愤怒。
她恨戮默的霸道与强势,更恨自己的无力反抗。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起身,走到桌前,看着那碗温过的甜汤。
甜汤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刚才戮默为她疗伤时的轻柔,心中竟有了一丝异样的触动,但这丝触动很快就被对慕容云的思念所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水,转身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窗纱。
外面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树影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她的孤独与无奈。
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
她要想办法逃离这里,回到慕容云身边。
即使前方荆棘满布,她也在所不惜。
十日后,皇宫寝殿。
慕容云在浓郁的药香中睁眼,胸腔的剧痛已被麻木取代,周身缠着厚重的绷带,稍一动弹便牵扯得筋骨生疼。
殿门被推开,太子慕容昭快步走进来,看到他睁眼,紧绷的脸才松了些:“云弟,你总算醒了,父皇都快急疯了。”
“婉儿……”慕容云哑声开口,视线死死抓住太子,“她被掳走了,被一个叫戮默的人。”
太子的眼神沉了下去,坐在床边低声道:“父皇已派暗卫查了三日,那戮默如同凭空出现,玄袍上的夜露与花瓣查不出产地,空间符文更是从未见过的路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事发时,京中几位隐世的老供奉都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却没人敢追。”
慕容云猛地攥紧拳头,绷带下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他是大靖二皇子,自小锦衣玉食,修为虽不及顶尖,却也从未受过这等折辱——在自己的婚房里,被人当着未婚妻的面打成重伤,眼睁睁看着爱人被掳走,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查。”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调动所有暗卫,查遍大靖每一寸土地,就算挖开前朝皇陵,也要把戮默的来历扒出来!”
他掀开被子,不顾御医的阻拦就要下床,“传我命令,调镇北军精锐入京,封锁所有关隘,凡玄袍男子一律严查!”
“云弟!”太子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凝重,“那戮默修为深不可测,镇北军未必是对手,贸然调动只会徒增伤亡。父皇的意思是,先让你养好伤,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慕容云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恨意,“等我养好伤,婉儿早就不知道在哪了!”他推开太子,走到殿中那面巨大的舆图前。
指尖重重戳在最北端的蛮荒之地,“他玄袍带夜露,定是从极寒之地而来,传令下去,让边境守军密切关注蛮荒异动!”
太子看着他眼底那焚尽一切的执念,终究是叹了口气:“好,我帮你向父皇进言。但你必须答应,好好养伤,你的身体,是救回李慕婉的根本。”
“为婉儿雪耻,我怎能……怎能等!”慕容云的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嘶哑,指尖死死抠着舆图边缘的木框,指腹被粗糙的木纹磨得泛红。
胸腔里本就未愈的脏腑骤然翻涌,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他猛地捂住嘴,指缝间已溢出刺目的鲜红。
“云弟!”太子惊呼着上前,却见慕容云身体一僵,喷出的血雾溅在舆图北端的蛮荒之地,像绽开一簇凄厉的红梅。
他双眼圆睁,眼底的猩红还未褪去,身体却已无力地向后倒去。
“二皇子!”殿外的御医闻声奔入,探鼻息、搭脉门的手都在发颤,“殿下怒急攻心,气血逆冲伤了本源!快!移到床榻施针!”
慕容云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瞬,脑海里闪过的仍是李慕婉被掳走时惊惶的脸,以及戮默玄袍翻飞的背影。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只觉得那股蚀骨的恨意,几乎要将灵魂都焚烧殆尽。
慕容云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舆图上的蛮荒之地,嘴角勾起一抹染着狠戾的笑。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吟诗作画的闲散皇子,从李慕婉被掳走、自己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只剩下一个身份——为爱人复仇、为自己雪耻的龙族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