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阿芷像往常一样端着伤药走进殿中。

她一眼便看见了放在一旁那盘丝毫未动的桂花糕，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涌起酸涩与气愤。

阿芷跟在魔尊戮默身边已有三百年，在这漫长岁月里，她见识过魔尊对敌人的冷酷无情，对旁人的淡漠疏离，从未见过他对谁有过这般在意与温柔，更不用说亲自下厨为一个人做糕点。

可眼前这个女人，竟如此随意地践踏尊上的一番心意。

阿芷快步走到李慕婉面前，将药重重地放在桌上，双眼满是怒火地瞪着她，厉声警告道：“你别不知好歹！尊上从未对谁这般在意，还为你破例亲自下厨。这等殊荣，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看都不看一眼。你若再如此不尊，休怪我让你不好过！”

李慕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惊了一下，抬眼看向阿芷，眼中虽有几分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倔强，冷冷回应：“他的心意与我无关，我心里只有慕容云。他再怎么示好，我也不会领情。”

阿芷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李慕婉，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尊上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却如此铁石心肠。慕容云不过是个普通修为，哪里比得上尊上？你若继续执迷不悟，最终吃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李慕婉别过头，不愿再与阿芷争辩，心中却也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戮默的温柔与示好，但对慕容云的思念早已深深刻在心底，难以轻易抹去。

阿芷见李慕婉如此态度，气得跺脚，恨恨地说道：“好，你就继续作吧。等哪天尊上彻底寒了心，你可别后悔。”

突然阿芷转变了嘴脸。

阿芷故意带着柔和的笑意对李慕婉娓娓道来：“姑娘，魔尊对你可是一片深情。”

“此番他特意费劲心力打开世界面位壁垒、连通两界你们妖族大陆在不久的将来，将由我们魔族统治！不紧如此还要歼灭你们龙族！你那龙族二皇子慕容云也会败在我魔族脚下！让他生不如死！”

李慕婉手中的青瓷茶杯“哐当”砸在案几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衣袍，她却浑然未觉。

阿芷带来的消息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让她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她猛地从床榻上撑起身子，唇瓣的刺痛被极致的震惊与愤怒覆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说什么？！”

“连通两界？统治妖族？歼灭龙族？”她死死盯着阿芷冷漠的侧脸，每重复一个字，心脏就像被重锤砸一下。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深情’？用整个族群的存亡、用我在意之人的性命做要挟，也配叫深情？”

“他要毁了妖族大陆？！”她的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抠着案几边缘，指节泛白。

那些关于故土的记忆瞬间翻涌——林间的晨雾、溪边的蛙鸣、族人们温暖的笑脸，还有慕容云曾许诺会护她与故土周全的誓言，此刻都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尊上是为了护你。”阿芷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他说，只有把妖族大陆纳入管辖，才能隔绝所有威胁，让你永远平安。”

“平安？”李慕婉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与悲凉，“用千万族人的性命换我的‘平安’？用一片故土的覆灭换所谓的‘守护’？这根本不是护我，是在杀我！”

阿芷终于转过身，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对她“天真”的嘲讽：“在尊上眼中，妖族大陆的归属、龙族的存亡，本就不及你万分之一重要。”

“他做这一切，不过是想断了你所有退路——没了妖族故土，没了龙族皇子，你除了留在他身边，还能去哪？”

“疯了……你们都疯了！”李慕婉捂住胸口，只觉得呼吸困难，“他根本不是爱我，他是想把我困在地狱里，让我亲眼看着所有珍视的一切被毁灭！”

“随你怎么想。”阿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尊上要做的事，从没有办不成的。你与其在这里挣扎，不如早做打算——是乖乖留在尊上身边，做个衣食无忧的魔尊夫人，还是等着看龙族覆灭、慕容云受尽折磨，全在你一念之间。”

李慕婉眼中满是愤怒。

她猛地看向阿芷，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胡说！妖族大陆和龙族岂会是你们魔族能轻易征服的！慕容云英勇善战，你们魔族休想得逞！”

阿芷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哼，你不过是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愚蠢女人。我们魔族韬光养晦多年，如今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妖族大陆看似强大，实则内部矛盾重重，龙族也不过是外强中干。慕容云再厉害，也只是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阻挡我们魔族的铁蹄。”

李慕婉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不信！就算真如你所说，我也会和慕容云一起，与你们魔族抗争到底！”

阿芷轻蔑地看着李慕婉：“就凭你？别天真了。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你不过是尊上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等尊上玩腻了，你连一条狗都不如。”

李慕婉怒目而视：“住口！你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就算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我也有自己的信念和坚持。我相信正义一定会战胜邪恶，你们魔族的阴谋不会得逞！”

阿芷嘲讽道：“正义？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哪有什么正义？只有实力才是一切。你就等着亲眼目睹妖族大陆和龙族的覆灭吧。”

李慕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不管你们魔族有什么阴谋，我都会想办法通知慕容云和妖族大陆的同胞们。你们的计划不会那么容易实现的。”

阿芷不屑地笑了笑：“你以为你能逃得出去吗？这里是魔宫，到处都是我们魔族的眼线。你只要踏出这殿门一步，就别想活着离开。”

李慕婉咬了咬牙，心中虽然焦急，但却没有丝毫退缩：“我不会坐以待毙的。就算死，我也要为妖族大陆和慕容云做点什么。”

李慕婉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泪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被煞气蒸腾殆尽。

她终于明白，戮默的爱，从来都是一座镀金的牢笼，而现在，他要为了加固这座牢笼，烧掉她所有牵挂的一切。

蹲在地上的李慕婉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廊下悬挂的佩剑——那是戮默强行将她留在魔界时，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寻来的一柄妖族古剑，此刻倒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李慕婉扶着廊柱勉强站起，指尖触到的冰冷石面，竟比魔界的煞气更让她心寒。

她不能就这么等下去，妖族大陆的族人还在等着，那片土地还在等着，她必须找到戮默，必须拦住他。

她踉跄着扑过去，指尖握住冰凉的剑柄，拔鞘的瞬间，剑光劈开了魔界沉沉的煞气。

她猛地起身，不顾侍女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向殿外。

魔界的风裹挟着浓郁的煞气，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也吹得她眼底的泪簌簌落下。

她想起戮默那双猩红的眼眸，想起他强行将她留在身边时的偏执，原来从一开始，他所谓的“深情”，就是一场以爱为名的毁灭。

“戮默！你出来！”她对着空荡的宫殿嘶吼，声音嘶哑，“你不能这么做！那是我的家，是我的根！你毁了那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回应她的只有魔界死寂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魔军集结的沉重脚步声。

她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堕魔渊的方向走，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

沿途的魔兵见了她，虽因戮默的命令不敢阻拦，却也纷纷躬身挡在路口，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