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的雨和稻妻完全不同。

雨丝柔软温润，即使交织成绵密的帷幕，仍旧仿佛夹带着果香和阳光的气息。

蒙德的窗户也不是稻妻常见的油纸隔窗，而是清澈透亮的玻璃，雨丝扑打时发出的声音更加尖脆。

我听着这种声音，稍稍有些出神。

直到身后传来一句“好了”。

带着暖意的指尖最后拨了拨我的耳旁的发丝，然后才离开。

爱德琳女仆长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姿无可挑剔的优雅：“米莎小姐，你看看有哪里不合身吗？”

我抬了抬手，拎着裙角转了半圈，然后点点头：“刚好合适，非常感谢你，爱德琳小姐。”

晨曦酒庄的女仆装和稻妻日常的服饰不同，但除去制服样式，其他的和至冬室内穿的裙装差不太远，我转了几圈后，倒也没有多少不习惯的地方。

只是换衣服时头发与身后的丝带缠住了，才不得不请爱德琳小姐帮忙，顺便帮我调整了一下绑带。

“那就好。”爱德琳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笑容仍旧亲切温和，但我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这种奇怪的感觉并不是第一次产生了。

从我踏入这个庄园……不、从我答应凯亚尝试这份工作的时候，或者更早以前？

我偶尔会有种错觉，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曾是某段记忆的复现。

但是我的记忆……

奇怪，我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噼里啪啦的雨声中忽然夹带了几分不同的异响，廊檐处的灯笼很快被点亮，朦胧的暖黄光团倒映在玻璃上，又被雨滴折射得更加晶亮。

爱德琳女仆长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她唔了一声：“看来迪卢克老爷回来了。”

说这话时，她仍然看着我。

咦？

这难道是说……还要经过上司的上司的考验？

我下意识理了理裙摆，有些紧张地询问：“迪卢克老爷？”

想必就是凯亚口中的那位义兄和这座庄园的主人了？不知道是个怎么样的人。

爱德琳看起来似乎有些失望，但嘴角的笑容又柔和得有些轻飘，她点了点头，连声音都带了点梦幻：“呵呵……迪卢克老爷是晨曦酒庄的主人，米莎小姐，请和我来，我想在晚餐前的时间，正好能为二位互相介绍一下。”

“……好的。”我迟疑了一下，摸了摸后脖颈，才跟着爱德琳女仆长一同走出房门。

大厅内灯火通明，从我的房间出来后，在二楼走廊处稍微拐个弯，就能轻易看清下面的场景。

门廊处站着一个青年——

正是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和爱德琳小姐温和中暗藏机锋与关切的话语留在晨曦酒庄的凯亚。

他背对着大厅，似乎正在和什么人说话，鞋跟不住轻点着地面，却并不像是急切烦躁，反而透着一股悠闲。

爱德琳女仆长的脚步忽然快了许多。

还没等我跟上去，她就已经闪现到了凯亚身旁，发丝与裙摆一丝不乱。

她微微俯身行礼：“迪卢克老爷，凯亚少爷。”

“哦，爱德琳你来了，”凯亚声音听起来十分高兴，然后下一秒，他就转头朝我看过来，眉梢与嘴角一同高高扬起，“看，还有谁——”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的人。

与“老爷”这个老成的称呼不同，站在那的男人看起来并不比我或者凯亚大多少。

有着一头漂亮红发的青年神情冷峻，眼中半是不解半是不耐。他皱着眉头抬眸，与我的目光接触的下一刻，他马上转过脸盯向凯亚，脸色看上去更冷了几分。

我还站在最后几节楼梯上，指尖捏着在口袋中随意摸到的东西定神，被这个说不清是严厉还是冷漠的眼神扫过竟也不觉得害怕，而是默默站到了爱德琳女仆长的身旁。

爱德琳小姐微微侧过脸，暗中向我投来了鼓励的眼神。

我：“……”

嗯……虽然在刚认识不久的朋友面前转换身份确实是有些羞耻……但既然是工作，那也没有办法。

我暗中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在身前，学着爱德琳女仆长刚刚的动作行礼，露出以前礼仪课上学过的标准笑容：“日安，迪卢克老爷，凯亚少爷。”

迪卢克：“……”

凯亚：“……”

凯亚忽然往后退了半步，发出夸张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米莎，拜托了，请别那么叫我。”他半捂着脸别过头，伸出另一只手挡在我面前，声线似乎有些颤抖。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