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床边看了她许久,窗外的落叶还在飘,屋里静得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鬼使神差地,他悄悄俯身下去,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痒痒的,胸口像是小猫在抓挠。
起身时,他耳尖已泛起细密的红。
她还在熟睡中,白皙的皮肤被被子捂得通红,像只酒后微醺的布偶猫。
怕惊醒她,离开时他脚步极轻地带上门,客厅的电脑此刻还亮着,他走过去按了关机键,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可这间屋子里的暖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
时间在书页翻动与木雕刻刀的起落里悄然溜走,如小泥鳅般顺畅与不经意。
这天午后,博物馆里没什么新项目,几个同事围在办公桌前聊天,萧纲也捧着杯奶茶凑了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关牧的胳膊。
“晚上约了地方,给你庆生,可别迟到。”萧纲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餐厅预订信息。
旁边的小李立刻接话:“对啊关哥,咱们都盼着这顿呢,必须好好喝几杯!”
关牧闻言动作顿了顿:“不了,今晚有点事。”
“有事?” 萧纲挑眉:“该不会是要跟郑滢单独过吧?”
这话一出,几个同事都跟着起哄。
关牧把砂纸叠好放进工具盒:“别瞎猜,就是想早点回去休息。”
他说得平淡,心里却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同事们还在打趣,说他是“重色轻友”,他只含混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恍惚间竟想起早上郑滢出门时,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路过客厅时,脚步顿了顿,轻声说了句 “我上班去了”。
那时他正站在厨房煮水,只匆匆应了声 “路上小心”,没敢多看。
可此刻回想起来,她的指尖好像沾着点面粉,是早上烤了面包吗?
“想啥呢?魂都飞了。”萧纲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关牧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指尖在杯壁轻轻摩挲:“没什么。”
他确实在想,想她或许会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呢?
分手之后的这几年,他的生日都是在加班或独处中度过,早已习惯了冷清。
可自从她搬进来,这冷清的日子好像被悄悄打破。
下班铃响时,他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些。
走出博物馆,秋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裹了裹外套,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不知道此刻,家里的灯亮没亮。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关牧的指尖微微发颤。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他的脚步亮了又灭,推开门的刹那,黑暗扑面而来。
客厅的落地灯没开,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他心里深深地沉了一下,手里的包往柜上一放,“咚”的一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分开两年,她早该忘了他的生日。
关牧慢腾腾换鞋,羊绒袜子蹭过冰凉的鞋架边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鞋跟。
他抬眼望向客厅深处,次卧的门紧闭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或许她还没回来?
又或者,她根本没把今天当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伸手去摸墙壁上的灯开关,身后忽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暖黄的灯光瞬间漫溢开来,郑滢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握着灯的开关:“你回来啦?生日快乐。”
关牧僵在原地,目光撞在她脸上,喉结上下滚了滚,半天没说出话。
指尖下意识蜷成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用力,眼前的光景就会再度消失。
厨房的方向飘来甜腻的奶油香,混着淡淡的煎鱼香气,顺着空气钻进鼻腔。
他顺着香味抬眼望去,餐桌上铺着块浅红格子餐布,中央摆着个巴掌大的奶油蛋糕,乳白的奶油上没什么大装饰,只插着一根蜡烛,火苗还没点燃。
蛋糕旁边放着两碟菜,台面角落的玻璃罐里插着两支干枯的麦穗,是前几天他从乡下收木雕时带回来的,没想到被她找了出来。
月光落在玻璃罐上,反光混着灯光,晕得人眼睛发涨。
“愣着干嘛?过来坐。”郑滢先移开目光,往餐桌方向走了半步。
她瞥了眼他手里的外套,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好意思伸手去接,只是朝餐桌抬了抬下巴:“外面冷吧?给你温了牛奶。”
关牧“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他跟着她往餐桌走,踩在地板上,竟觉得脚步有些虚浮。
郑滢转身走进厨房,很快端着个白瓷杯出来,杯口冒着氤氲的白气。
她把杯子轻轻推到他跟前:“刚温的,还热着,慢点喝。”
她说完,又赶紧转开脸,去料理台拿打火机。
关牧盯着那杯牛奶,指尖在杯壁轻轻碰了碰。
刚才那点失落早散得无影无踪,转而涌上莫名的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