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时，郑滢的生活彻底被分割成两半。

白天在咖啡馆工作，接待顾客，晚上回到出租屋，吃过关牧留的热饭，便搬起书桌前的折叠桌拿到客厅，打开台灯开始刷题，一坐就是大半夜。

关牧每次修复完木雕回来，总能看见客厅暖灯底下那个清瘦的身影。

她的头发用黑色发圈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笔尖在习题册上飞快移动，偶尔停下来皱着眉咬笔杆，翻书时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什么。

茶几上堆着厚厚的教材，封皮被翻得发皱，页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旁边的保温杯里永远温着关牧提前泡好的枸杞茶。

深秋的雨下了几场，气温骤降。

关牧晚上起夜，经常能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郑滢裹着他那件深灰色羊毛外套，趴在桌上做模拟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把滑落的外套重新拢在她肩上，她偶尔会惊醒，抬头时眼里还带着刚从题海里抽离的茫然，看见是他，才松口气笑一笑，声音带着倦意：“还没睡？”

“你也早点休息。”他把凉掉的茶水换成温水：“熬夜伤身体。”

她点点头，却还是等他回房后，又拿起了笔。

关牧靠在门板后听着，直到客厅的灯终于熄灭，窗外的月光爬上书桌，才轻轻合上眼。

日子在翻书声与笔尖摩擦声里溜走，梧桐叶落尽，北风开始刮得窗棂作响，转眼就到了立冬。

这天关牧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个纸包，刚进门就看见郑滢坐在客厅刷题，面前摊着的真题集已经做了大半本，手指冻得发红，还在不停地演算。

灯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眼底淡淡的青黑。

他把纸包放在茶几上，是刚买的糖炒栗子，热气透过牛皮纸渗出来。

“别写了，歇会儿。”他把栗子壳剥开，露出金黄的果肉递过去。

郑滢抬起头，接过栗子塞进嘴里，甜香在舌尖散开，才觉得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快考试了，再冲刺一下。”她咬着栗子说，指尖还在习题册上点着。

关牧在她旁边坐下，看着茶几上日渐变厚的习题集，还有她手边写满笔记的错题本，喉结动了动：“西河坊今晚有立冬民俗活动，听说有糖画、剪纸，还有暖锅宴。”

郑滢的笔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她看着没做完的真题，又想起这几个月连轴转的日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就去两个小时。”关牧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放松一下，效率更高。”

郑滢看着他眼里的光，又看了看桌上冒着热气的栗子，忽然笑了。

她把笔放在习题册上，合上本子：“好，去看看。”

关牧的嘴角悄悄往上挑，起身去拿外套。

郑滢看着他的背影，指尖划过温热的栗子壳，心里泛起暖意。

出门时，关牧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轻轻绕在她脖子上，木香混着羊毛的暖意漫过来。

北风吹过，郑滢缩了缩脖子，却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西河坊的方向亮起了灯笼，像一串温暖的星子，在立冬的夜色里慢慢铺开。

青石板路上挤满了人，红灯笼沿着屋檐一路排开，把夜色染得暖亮。

糖画师傅的铜勺在石板上流转，金黄的糖浆转眼凝成游龙，引得孩子们惊呼，剪纸摊前挂着通红的福字，剪刀开合间落下细碎的纸屑，混着糖炒栗子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

关牧买了两支糖葫芦，递了一支给郑滢。

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咬下去酸甜多汁，郑滢眯起眼，想起在京山时，公司楼下也有个卖糖葫芦的大爷，只是那时她总忙着赶稿，很少有闲心停下。

“在想什么？”关牧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他手里转着刚买的竹蜻蜓，木柄还带着温热。

“想起京山的糖葫芦了。”郑滢擦了擦嘴角的糖渣：“比这儿的酸点。”

关牧脚步顿了顿，指尖的竹蜻蜓停了下来：“在京山的那两年，是不是很难？”

郑滢捏着糖葫芦的竹签，竹签上的毛刺硌得人发疼。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刚开始挺难的。”

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路过一家卖手工围巾的铺子，暖黄的灯光从门帘里透出来。

关牧的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声音放得很轻：“之前听你提过，你在公司被人……欺负了？”

郑滢的脚步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

风卷过屋檐，灯笼晃了晃，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也不算欺负，就是排挤。”她抬起头，看着远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当时跟着一个师傅跑新闻，她总把最难啃的线索丢给我，我熬夜写的稿子，她改个名字就拿去交差。”

关牧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侧耳听着，指尖的竹蜻蜓被攥得发烫。

“后来有次我挖到个企业违规排污的线索，证据都齐了，领导却跟对方串通好，把我的素材全删了。”郑滢笑了笑，只是笑意没到眼底：“领导还在会上说我编造新闻，害得我被停职了半个月。”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再难也熬过来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却像重锤砸在关牧心上。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郑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