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墓园山脚时，风忽然紧了些。

关牧先下车，绕到副驾替郑滢拉开车门，指尖无意识地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衣领。

郑滢怀里抱着那束白菊，花瓣上的晨露早已干了，只剩素雅的白在灰蒙的天光里格外醒目。

墓园的台阶铺着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泛成浅光，一级级往高处延伸，隐在松柏的浓荫里。

关牧走在郑滢身侧半步后，目光落在她攥着花茎的手，指节泛白，连带着指尖都失了血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放慢脚步，让自己的影子能轻轻覆在她的影子旁。

风穿过松枝，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低声絮语。

台阶旁的杂草结着白霜，踩上去脆生生地断了，声响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郑滢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黑色的外套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台阶，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累不累？”关牧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郑滢摇摇头，喉结滚了滚，却没发出声音。

她抬头望向前方，母亲的墓碑就在不远处的平台上，碑前还留着半枯的杂草，是上次离开后没人清理的痕迹。

眼眶忽然发热，她赶紧垂下眼，盯着脚下的石板缝，那里嵌着一枚褪色的树叶，不知在风里守了多少个春秋。

走到平台时，郑滢先放下花束，从包里拿出湿巾，蹲下身细细擦拭墓碑上的灰尘。

关牧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墓碑的照片上，那是位眉眼温和的女人，笑起来和郑滢有几分相像。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立着，任由风掀起外套的衣角。

郑滢擦得很慢，连碑上刻着的名字都一遍遍摩挲。

过了许久，她才把那束白菊摆在碑前，花瓣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她站起身，后退半步，轻轻鞠了三个躬，每一次弯腰，肩膀都抑制不住地轻颤。

关牧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巾，递到她手里。

郑滢接过时，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暖意，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两人并肩站在墓碑前，没有说话，只有风穿过松柏的声响，在寂静里慢慢铺展。

郑滢望着母亲的照片，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的安稳，以前都是她一个人来，站在这里连哭都不敢出声，如今身边有了关牧，连风都好像没那么冷了。

关牧察觉到她的视线，轻轻侧过头，看见她眼底的泪光，却没有多问。

只是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风又起了，卷起几片菊瓣落在青石板上，慢慢滚到台阶边缘，停在两人的影子之间。

返程的车开得比来时更稳，车厢里始终浸在沉默里。

郑滢靠在副驾上，望着窗外倒退的夜色，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里还沾着墓园的草屑。

关牧没有开口，只偶尔调整空调温度，暖风吹过，却吹不散空气里的凝重。

车子驶入淇州城区时，已经是深夜。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亮起又熄灭，打开家门的瞬间，客厅的月光比灯光更先落进来，铺在地板上泛着冷白。

关牧换好鞋，刚要转身往主卧走，就听见身后传来郑滢的声音：“关牧，今晚……能不能陪我睡？”

他的脚步顿住，回头时看见她垂着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指尖攥着次卧的门把手，指节微颤。

“好。”他应声，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两人各自洗漱完，躺在床上时，关牧先熄了灯。

黑暗瞬间涌来，裹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还有若有若无的木香味。

他们背对着彼此，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能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慢慢重合。

不知过了多久，郑滢先开了口，声音带着未散的鼻音：“我妈是去年十二月走的，车祸，很突然。”

关牧的呼吸微微一顿，黑暗中准确地找到她的手，轻轻覆在上面。

掌心的温度传过来，郑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赶回去了吗？”他追问，拇指轻轻蹭过她冰凉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