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涩意：“领导不准假，我求了同组的同事替我顶班，才赶上回去。”

顿了顿，补充道：“回去时她穿着我去年买的驼色外套，还是新的。”

关牧的手臂慢慢伸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力度轻得像拢着一片易碎的玻璃。

“在京山，你过得并不好？”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淡淡的洗发水味里藏着的疲惫。

郑滢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跟你分开后，京山的房租到期我就退了房，搬到公司附近的老小区。”她的声音埋在枕头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顶楼，夏天闷得睡不着，冬天暖气不足，裹着被子也觉得冷。”

停顿片刻，又说：“我妈总打电话来，说炀州的桂花开了，说给我腌了咸菜，我总说忙完这阵就回去，却一直没兑现。”

关牧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

掌心的暖意盖住了眼底未散的水光，他能感觉到指腹下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没想过离开那家公司吗？”

“想过。”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总觉得熬过去就好了，等攒够钱，就接我妈去京山住，不用再守着老房子。”

她顿了顿，喉咙动了动：“只是没等到那时候。”

关牧的手顺着她的后背轻轻往下滑，掌心贴着她的脊椎，慢慢摩挲着，像在安抚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后来来淇州，是为了……见我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郑滢的头轻轻动了动，是摇头的姿势。

过了许久，才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说：“就是想看看你的家乡，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处理完后事回去，看着办公室的灯，突然觉得世界上什么都没意思了，领导刁难，同事排挤，有一天，深夜下班后我站在十字路口，路上车来车往的，我突然想起了你。”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抓着他的睡衣衣角，布料被攥出褶皱：“我来淇州，没想再贪心奢求什么，只是觉得这辈子好多事都过去了，就你这件事没放下，如果运气好，能见你一面也挺好的。”

关牧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幸好。”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我们刚刚好，又碰到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怀抱，将她完全拢在自己的体温里。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郑滢的手指慢慢缠上他的，关牧的拇指一遍遍蹭着她的指根，像是在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温度。

寂静的夜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慢慢交织在一起。

元旦前一天，萧纲在部门群里吆喝着聚餐跨年，特意@了关牧，还加了句“必须带上郑滢！”。

关牧看消息时，郑滢刚从咖啡馆下班回来，正坐在客厅看消息，是考编笔试通过的短信通知，指尖抚过白色屏幕时，眼里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

“萧纲他们约着今晚聚餐，跨年。”关牧走过去：“一起去？”

郑滢抬头看他，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零星落在玻璃上。

她想起这阵子忙着补班、等成绩，两人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却鲜少有这样轻松的时刻，便点了点头：“好。”

傍晚的火锅店早已座无虚席，暖黄的灯光混着牛油香气漫出来，萧纲一眼就看见关牧身后的郑滢，笑着挥手：“郑滢来啦！快坐，特意给你留了靠窗的位置！”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毛肚、黄喉还冒着仙气，小李递过来一杯热奶茶：“听说你笔试过了？太厉害了，必须得庆祝！”

郑滢接过奶茶，指尖暖融融的，刚要道谢，就被萧纲打断：“先别谢我，得谢关哥，天天在我们面前念叨你复习多辛苦，生怕我们打扰你。”

关牧悄悄踢了萧纲一脚，却还是往郑滢碗里夹了片肥牛：“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火锅咕嘟咕嘟地煮着，热气模糊了窗户，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渐渐铺白了屋顶。

同事们聊着天，偶尔起哄问两人的进展，关牧总是笑着应 “慢慢来”，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郑滢身上。

吃到半途，萧纲提议去海边跨年，说零点会有烟花。

几人裹紧外套往外走时，雪已经下得密了，踩在地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郑滢缩了缩脖子，关牧自然地把围巾往她颈间又拢了拢，木头的香气混着雪的清冽漫过来。

海边早已聚满了人，倒计时的声音此起彼伏。

郑滢望着漫天飞雪，忽然想起大四那年的跨年夜。

也是这样的雪天，关牧还带着少年人的莽撞，拉着她偷偷溜出宿舍，在操场堆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