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关牧侧头看她,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安抚道:“我妈昨天还说,淡雅的料子最显人文静。”
防盗门被拉开的瞬间,混着炸藕合香气的空气涌出来。
关母系着藏青色围裙,鬓角别着枚珍珠发卡,笑纹里都盛着暖意:“滢滢来啦,快进来,外面风刮得脸疼。”
郑滢跟着关牧进门,她轻声喊“阿姨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袖口,拘谨得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关父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捏着本线装书,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坐,关牧跟我来择菜,滢滢你先坐。”
关牧被母亲拉进厨房前,回头冲她递了个眼神,指尖在身侧轻轻弯了弯,像在比一个无声的 “别慌”。
郑滢坐在印花沙发上,面前的玻璃盘里盛着琥珀色的巴旦木,她捏起一颗,指尖感受着坚果的纹路,却没敢放进嘴里。
关牧路过客厅时脚步放轻,声音压得极低:“去我房间待会儿吧,书桌上有你大学时爱看的漫画。”
推开关牧的房门,时光仿佛在此处打了个结。
书桌上的玻璃相框蒙着一层薄尘,里面是大四跨年夜的合照,她裹着他的围巾,鼻尖沾着雪沫,他举着树枝给雪人画眼睛,眉眼张扬得像团火。
相框旁的木雕刻刀还带着木屑的温度,刀刃映着窗外的天光。
郑滢指尖划过书桌边缘的木纹,目光落在靠墙的旧松木柜上。
柜门虚掩着,她轻轻拉开,一股旧纸张的气息漫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高铁票,从两年前深秋到去年冬雪,票根边缘被摩挲得发毛,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淇州东—京山南” 的字样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郑滢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最上面那张票根,纸质已经发脆。
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票根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忽然想起分开后某个加班的深夜,曾在地铁站看见个穿黑色外套的背影,追出去时只抓到一阵风。
眼眶猛地发热,她捧着那盒票根坐在角落的地毯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直到关牧的脚步声传来。
“怎么翻到这个了?”关牧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他在她身边坐下,膝盖轻轻碰到她的膝盖,指尖揉了揉眉心,指腹沾着点厨房的面粉。
“你……去过京山找我?”郑滢的声音发颤,抬头时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
“嗯。”关牧点头,目光落在票根上:“分开后第三个月就去了。找到我们租的那间小屋,房东说你退租那天搬了三大箱行李,走的时候还掉了个狐狸挂件。”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最底下那张泛黄的票根:“最后一次去是去年秋天,听说你辞职了,站台的桂花落了一地,我站了会儿就回来了。”
郑滢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票根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怎么不告诉我?”
“怕打扰你。”关牧伸手替她擦眼泪。
他犹豫了一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眼角:“这些年,你有想过联系我吗?”
“想过。”郑滢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每次加班到凌晨,看着写字楼的灯一盏盏灭,每次我妈打电话问‘关牧还好吗’,我都想拨你的号码。可我过得太糟了,房租涨了三次,领导把我的稿子改得面目全非,妈走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埋进他怀里:“我一直想联系你,只是这些年我过得不体面。”
关牧把她搂得更紧,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摩挲:“傻子,跟我说什么体面不体面。”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对不起。”郑滢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
“不用说对不起。”关牧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带着温热的气息:“你能回到我身边,比什么都好。”
“吃饭啦!”关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点笑意。
两人赶紧分开,郑滢慌忙用袖口擦眼泪,把票根小心翼翼地放回柜子,指尖碰得票根轻轻作响。
饭桌上的瓷盘冒着热气,关母用公筷给她夹了块藕合,外皮酥脆,豆沙馅甜得恰到好处:“滢滢,多吃点,关牧前几天特意叮嘱我,说你最爱吃这口。”
关父偶尔问起她的工作,话不多却句句贴心:“文职岗位不用太拼,按时吃饭才重要。”
郑滢慢慢放松下来,夹菜时指尖碰到关牧的手,他悄悄用指腹勾了勾她的指尖,像大学时在图书馆偷偷牵手那样。
告辞时,关母塞给她一个红绸红包,上面绣着金线福字:“明年春节早点来,我给你蒸豆沙包,放你爱吃的蜜饯丁。”
车子驶回小区时,夜色已经漫过了楼顶的红灯笼。
郑滢靠在副驾上,看着关牧专注开车的侧影,他的下颌线比大学时更清晰,却依旧带着让她安心的弧度。
“那些票根,你还留着啊。”
“嗯。”关牧侧头看她:“想留作纪念。”
他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郑滢默默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
车内的暖气很足,窗外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些藏在票根里的牵挂与等待,在这个冬天,被彼此的温度捂成了最好的答案。
同频的灵魂如同散落的星子,即使跨越星河辗转,也终将在某片夜空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