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漏进的晨光落在眼睫上时,郑莹才慢悠悠睁开眼。
身侧的床铺已经凉透了,指尖摸过去只剩褶皱的被单,想起昨夜关牧抱着她时发烫的体温,她忍不住蜷了蜷脚趾,大腿传来的酸痛让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发梢乱糟糟地贴在颈窝,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赤脚踩在地板上,郑滢迷迷糊糊走到厨房,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冰箱门上贴着的鹅黄色便利贴,上面关牧的字迹硬朗又规整:“粥在锅里温着,记得吃。”
她眼神转了转,最后落在角落的电饭煲上。
掀开锅盖的瞬间,小米粥的清香涌出来,咕嘟冒泡的粥面浮着几粒枸杞。
郑莹舀起一勺吹凉了送进嘴里,软糯的米粒滑进喉咙,心里像被温水浸着,痒丝丝的甜。
她捧着碗小口吃着,眼前总晃过关牧昨夜低头吻她时的模样,耳尖又悄悄变红,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意犹未尽的欣喜。
吃完早饭收拾好碗筷,郑莹换了件浅蓝的连衣裙,踩着帆布鞋出了门。
她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不知不觉就站在了Carefree的玻璃门前。
风铃叮当作响,廖姐正站在吧台后擦杯子,看见她立刻笑着挥手:“阿滢?”
她推门进去,咖啡豆的焦香扑面而来,还是熟悉的味道。郑滢辞职后廖姐又招了几个新店员,此刻店内没什么人,新来的小哥在仔细地擦拭吧台。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廖姐端来杯冰美式,打趣道:“今天怎么有空来这?”
郑莹握着冰凉的杯壁,嘴角忍不住上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走着走着就来到这,就想着进来看看。”
“这春寒真是磨人,早上开门时风一吹,冻得我直缩脖子。”廖姐拉过张椅子在郑滢对面坐下,顺手拢了拢身上的针织开衫。
她在这儿做了很久,从张晗刚开起这家小店就跟着,说是员工,倒更像半个家人。
郑滢笑了笑,喝了口咖啡:“可不是,我出门特意加了件围巾,不然耳朵都要冻红了。廖姐,您这开衫还是去年冬天那件?”
“嗨,旧是旧了点,厚实。”廖姐拍了拍衣襟,目光落在郑滢身上:“看你气色不错,在家歇得挺舒坦?”
“嗯,每天睡够了才起,倒比以前值早班轻松多了。”
“不上班就是好啊。”廖姐说着,起身往郑滢面前推了碟曲奇:“刚烤的蔓越莓味,我记得你爱吃。”
郑滢刚拿起一块咬了口,门口的风铃就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握着曲奇抬头,视线刚落在推门而入的人身上,指尖就不自觉地顿了顿。
进来的是张晗。他以前总留着清爽的白毛短发,穿熨帖的浅灰衬衫,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干什么都透着股利落劲儿。
可此刻却像换了个人,一头刺眼的祖母绿头发胡乱支棱着,发尾沾着些没打理干净的灰尘,衬得原本白皙的脸愈发苍白。
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领口磨得发毛,袖口沾着几块洗不掉的泥渍,肩上垮垮地背着个褪色的登山包,走起路来带着种没力气的拖沓感,连风灌进衣领都没见他拢一拢。
最显眼的是他眼下的青黑,像被墨染过似的,眼神空茫地扫过自己的店,连往日里总弯着的嘴角都抿成了直线,浑身裹着层化不开的忧郁,连阳光落在他身上都像黯淡了几分。
“哟,这不是咱们张老板吗?”廖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嗤笑:“边南疗伤回来了?头发倒是染得挺时髦,就不怕老主顾认不出你这老板?穿这么薄不冷?”
郑滢转头看向廖姐,眼里满是疑惑:“廖姐,他这是?”
“还能是啥?网恋被骗了呗。”廖姐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往张晗的方向撇了撇嘴:“几个月前哭丧着脸来找我,说什么‘爱情死了,要去远方寻找自我’,把店钥匙一扔,春节都没回来。我这把老骨头天天守着店,忙得脚不沾地,他倒好,在外头折腾!”
她将手里的桌布 “啪” 地搭在台面上:“我看哪,就是闲的!失恋了不能好好守着店非得弄这出,回来还弄这么个鬼样子!”
郑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张晗正坐在角落的老位置,以前他一来店里就去那算账的地方。
他把登山包往地上一扔,盯着账单半天没翻页,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带的破洞,连新来的店员小吴走过去和他打招呼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倒真像廖姐说的,还没从失恋的劲儿里缓过来。
“这头发……”郑滢小声嘀咕,实在没法把眼前这头绿发和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张老板联系起来。
“可不是嘛,昨天他回来扒着门框看了半天,吓得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廖姐语气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说是什么新生,我看是越活越回去了。这店要是被他折腾黄了,看他哭都没地方哭!”
话音刚落,就听见角落里传来杯子倒地的脆响,张晗去捡,指尖却抖得厉害,连碎片都捏不稳。
没等郑滢开口,张晗忽然站起身,拖着登山包往这边挪过来。
冲锋衣蹭过桌椅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在郑滢旁边的椅子上重重坐下,背包 “咚” 得砸在地板上,一股混着尘土与干燥空气的味道漫过来。
他垂着眼,绿发遮住大半张脸,声音闷闷的,像蒙在棉花里:“听说你和关牧重新在一起了?”
郑滢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小声应道:“嗯,刚和好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