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拖长了声音,嘴角又重新翘了起来,这次带上了几分了然和打趣,
“林小夕同学,你很不老实哦。
说了半天,原来是对那个‘学术木头’产生了好感和……崇拜?”
“什么好感崇拜!”
林夕的脸颊微微发热,立刻否认,
“我只是觉得这份兼职很有意思,比对着电脑生编硬造故事有意思多了。而且,这也是为新剧本取材嘛。”
“哦——取材——”
小悠故意拉长语调,眼神狡黠,
“真是个好借口。所以,你下一步打算怎么‘深入取材’?
需不需要闺蜜我帮你出谋划策?
比如制造点小意外,让他不得不记住你?
或者打探一下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苏小悠!”
林夕哭笑不得地瞪了她一眼,
“你别瞎出主意。
我就想安安静静地把这份工作做好,多积累点素材,顺便……顺便享受一下那种‘正常’的工作氛围。”
她把“正常”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些。
“好好好,不瞎闹。”
小悠见好就收,她知道林夕在感情上其实非常谨慎,甚至有些胆小,尤其是经历过陈锋之后。
她吸了一口咖啡,转换了话题,
“不过说真的,多接触点新事物、新朋友是好事。
总比你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被那些过去的记忆困住强。”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似随意地拿起手机划了几下,说道:
“哎,说起来,你那个前男友陈锋,最近好像风头挺劲的。
我刷朋友圈看到好几个人转发他新项目开机的消息,阵仗搞得很大,还上了行业新闻呢。
啧,真是……”
小悠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是亲眼见证过陈锋如何利用林夕的能力,又是如何在她失去利用价值后冷漠离开的整个过程。
对于这个功利至上的男人,她没有半分好感。
林夕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陈锋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总能精准地刺破她努力维持的平静。
超忆症让她无法模糊掉任何与他相关的记忆,
无论是初识时的虚伪热情,热恋时的甜蜜假象,
还是最后摊牌时的冷酷算计,所有细节都清晰如昨。
“是吗。”
林夕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浮动的薰衣草花苞,声音平淡无波,
“他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话虽如此,但一种细微的不安感,还是像水底的暗流一样,悄悄在她心底涌起。
陈锋的成功,某种程度上是建立在榨取她价值的基础上的。
而他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也让她下意识地警惕。
“当然没关系!”
小悠立刻附和,语气坚决,
“那种渣男,迟早遭报应。我就是随口一提,你可别往心里去。
他现在混得再好,也改变不了他人品低劣的事实。咱们离他远远的就好。”
她担心地看了林夕一眼,生怕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又被勾起。
作为林夕的“人形备忘录”和情绪树洞,她太清楚那些记忆的杀伤力。
林夕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脑海中那些翻腾的画面和声音压下去。
她抬起头,对小悠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放心吧,我没事。都过去了。”
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咖啡馆的窗外。
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这个城市一如既往地喧嚣而忙碌。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安静的温室,想起了里面那个只认植物不认人的奇怪教授。
那个绿色的、与世隔绝的小小世界,在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可以暂时逃离现实纷扰的避难所。
“其实,”
林夕轻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这样挺好的。有一份感兴趣的工作,有一个……
嗯,比较特别的老板。
能学到新东西,还能为剧本找灵感。
至少现在,我很珍惜这种平静。”
小悠看着她眼中那丝对温室工作的向往和提及“特别老板”时细微的闪烁,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她不再追问,只是笑着举起咖啡杯:
“好吧!好吧!不为渣男浪费心情。
来,
为我们林大编剧的新素材和新生活,干杯!
祝你的新剧本顺利,也祝你和你的‘脸盲教授’……工作愉快!”
林夕被她的用词逗笑了,也举起了手中的花茶,轻轻和小悠的咖啡杯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轻响,融入了咖啡馆温柔的爵士乐中,
杯中的涟漪缓缓平息,但林夕心中的某些波澜,却似乎刚刚开始荡漾。
她喝了一口微凉的花茶,将那份因提及陈锋而产生的不安悄悄埋回心底,
转而努力去回味下午温室里那份独特的、令人心安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