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尚未变得炙热,而是带着一丝柔和的凉意,
轻轻地穿过温室那层透明的玻璃,洒落在一片翠绿的叶片上,
仿佛在跳着一支无声的舞蹈。
阳光的触感如此细腻,以至于叶片上的夜露在它的抚慰下,缓缓蒸发成一层朦胧的湿气,
弥漫在空气中,带来一丝清新的气息。
林夕推开温室那扇厚重的门,一股熟悉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那是泥土的芬芳与植物生命的活力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仿佛一层温暖的薄毯,将她紧紧包裹,瞬间将她从外面那个嘈杂喧嚣的世界中剥离出来,
带入一个宁静而平和的绿色天地。
她来得比约定的时间稍早一些,原本以为温室里应该只有她一个人,却意外地发现顾时韫已经在了。
他正站在一株形态奇特的兰花前,微微俯下身子,
手中拿着一把小巧的软毛刷,轻轻地拂去花瓣上那细微的尘埃。
他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对待的不是一株植物,
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他对这份工作的热爱与尊重。
晨光透过温室的玻璃,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金丝边眼镜下的眼神沉静而投入,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林夕放轻了脚步,不想打扰他的专注。
她走到自己的工作岗位——那张宽大而厚重的木桌前,轻轻放下背包。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角,
发现那盆翠绿的小蕨类植物叶片似乎比昨天更加舒展,叶尖还挂着细小的水珠,晶莹剔透,显然是刚刚被细心浇灌过。
她的超忆大脑自动开始比对:水珠的大小、分布,与昨天记忆中的影像略有不同。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她心中一动,是顾教授做的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在她心中留下了一丝涟漪。
顾时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但他并没有立刻转头,而是继续完成手头的工作,
将软毛刷小心翼翼地放回旁边的工具盒,这才直起身子,朝向她的方向。
他的目光惯例地在她脸上一掠而过,
没有聚焦,随即落在了她胸前那枚银质树叶胸针上,停顿了大约半秒钟,仿佛在读取某种信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
但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稳:
“早,林小姐。”
“早上好,顾教授。”
林夕回应道,注意到他的白大褂袖口沾了一点新鲜的泥土痕迹,
手指甲缝里也有细微的褐色泥土,看来他已经在温室里工作有一会儿了。
这些细节在她超忆大脑中迅速被记录下来,成为她记忆库中的一部分。
“今天需要优先处理右边那摞标了红色标签的图谱,”
顾时韫走向他的实验台,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个标本袋,
“是关于蕨类植物孢子形态的,
部分插图需要高清扫描,备注栏需要对照德文原注进行校对,
有几个存疑的学名我做了标记,需要重点核查。”
“好的,明白。”
林夕迅速记下要求。红色标签、蕨类孢子、德文校对、标记学名……
这些信息点在她脑中瞬间被分类归档,清晰无比,
仿佛每一个细节都被赋予了特定的位置和意义。
工作很快就开始了。
温室里再次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林夕很快就沉浸在那片蕨类植物的微观世界里,
那些精细的孢子形态插图、密密麻麻的德文注释、错综复杂的分类学名,
对常人而言或许是枯燥的苦役,
但对她的超忆大脑来说,
却像是一场秩序井然的解谜游戏,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挑战和乐趣。
然而,
在这场解谜游戏之余,她发现自己的一部分注意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偏离了工作主线。
她的超忆症,像一架永不关机的超高精度扫描仪,
开始以顾时韫为对象,进行着无意识的、全方位的信息采集,
她注意到他习惯在九点四十五分左右起身去接一杯水。
杯子是深蓝色的马克杯,上面没有任何图案,
但杯壁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烧制裂纹,那是她上次无意中瞥见的。
她注意到他阅读文献时,会无意识地用左手食指轻轻敲击桌面,
节奏稳定,大约每秒一次,仿佛在为思绪打着节拍。
她注意到他思考时,眉头会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镜片后的目光会变得格外深邃,焦点落在遥远的某处,仿佛在追寻某个难以捉摸的答案。
她注意到他使用的钢笔是黑色的,
笔帽顶端有一个小小的金属logo,似乎是某个德国品牌。
他写字力度均匀,字迹清晰而略显冷峻,每一个字母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
她注意到实验台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是他存放临时标本袋的地方;
右边第一个抽屉,则放着标签纸和便签条,每一个物品都井然有序。
她甚至能分辨出,他今天白大褂下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
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露出一点领口。昨天是淡蓝色的衬衫,而大前天……
是条纹的,这些细节在她脑中一一浮现,仿佛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这些细节,
如同浩瀚海洋中的无数水滴,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记忆库,自动存储,无需刻意。
它们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琐碎无聊,但她的大脑就是无法阻止这种信息的洪流。
起初,林夕对此感到些许无奈。
这种不受控的记忆采集是她生活的常态,常常塞给她大量无用的信息垃圾。
但渐渐地,一种微妙的变化开始发生。
当她看到顾时韫伸手去拿水杯,
却因为过于专注而差点碰倒时,她几乎下意识地,在自己下一次起身去给茶杯添水时,
顺手将他的蓝色马克杯也拿了过去,接满了温水,然后轻轻放回他手边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