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夕,你就是太善良了!
老是替他找借口!是,他有病,这不是他的错。
但这就能成为他伤害你的理由吗?明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
难道不应该更小心、更注意吗?”
“换件衣服就认不出来了?
这是什么破理由?
那以后要是哪天你换个发型,或者不小心把胸针弄丢了,他是不是就直接把你当陌生人扔路边了?
这谁受得了啊!”
小悠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精准地击中了林夕内心最深的恐惧和隐忧。这正是她下午反复纠结、痛苦不堪的核心问题。
“而且你看!”
小悠继续分析,仿佛福尔摩斯附体,
“他能通过白大褂认出那个张老师,说明他的识别系统没问题啊!
就是没用在你身上!或者说,在他心里,那个张老师的白大褂符号,比你这个大活人更重要!
更值得他记住!”
这话虽然极端,却再次戳中了林夕的痛处。那种被“符号”比下去的委屈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我……我不知道……”
林夕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充满迷茫和无助,
“小悠,我真的很难受……那个画面一直在我脑子里转,我忘不掉……下午看着他,我就想到他那个笑容和那个眼神……我心里堵得慌……”
“忘掉?干嘛要忘掉?”
小悠坐回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
“就得记着!时刻提醒自己,这男人有多不靠谱!
要我说,这破助理咱别干了!天天在他眼前晃,还不够给自己添堵的!
不就是个取材吗?哪儿不能取?
非得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辞职?”林夕愣住了。
这个念头下午在她最难过的时候也闪过,但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
现在被小悠这么直接说出来,她心里猛地一颤。
“对啊!辞职!”
小悠说得斩钉截铁,
“眼不见心不烦!凭什么咱们得受这种委屈?
你又不是找不到其他工作。
离开他,你的超忆症在哪不是闪闪发光的金手指?
何必在他那里被当成瑕疵品一样忽视?”
小悠的话极具煽动性,充满了保护欲和为她打抱不平的义愤。
她描绘了一种快意恩仇的解决方案:
离开,彻底切断这个痛苦源。
这个提议,对于此刻身心俱疲、被痛苦记忆反复折磨的林夕来说,充满了诱惑力。
离开温室,离开顾时韫,似乎就能离开这一切尴尬、误解和伤心。
她就不用再担心哪天又会被他无视,不用再承受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
她动摇了。
看着林夕沉默不语,眼神闪烁,小悠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放缓了语气,轻轻擦掉林夕脸上的泪水。
“夕夕,我知道你对他有好感。
但是好感不能当饭吃,更不能让自己一直受委屈。
一段感情刚开始就这么累,这么多误会和伤心,以后怎么办?
他的脸盲症是一辈子的,难道你要一辈子活在这种‘随时可能被忘记’的恐惧里吗?”
“听我的,长痛不如短痛。
辞职,冷静一段时间。
如果他真的在乎你,会想办法来找你,会努力去改变。
如果他不来,那正好,说明他根本没把你放心上,不值得你难过。”
小悠的分析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现实主义的考量。
她是从林夕的角度出发,希望保护朋友不再受到伤害。
林夕靠在沙发上,感觉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小悠的拥抱和支持让她感到了片刻的温暖和安心,但那些话语,也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打着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信心。
辞职吗?
离开吗?
放弃那段刚刚萌芽、曾带给她那么多隐秘快乐的感情?
这个选择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了她的心上,比之前的委屈和失落更加沉重。
她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同时浮现出两个画面:
一个是顾时韫冷漠无视的眼神,另一个是他星空下温柔的侧脸,送她标本时微红的耳根,以及他笨拙地递给她那杯过甜咖啡时,眼底那一丝真诚的困惑和关心。
痛苦和温暖,冷漠和真诚,在她超忆的大脑里交织、搏斗。
小悠看着她挣扎痛苦的样子,叹了口气,不再逼迫她,只是重新抱了抱她。
“好了,先不想了。今晚就在我这儿睡,好好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温暖的拥抱暂时驱散了寒意,闺蜜的维护给了她脆弱的力量。
但前方的路,似乎因此而变得更加迷雾重重。
是听从闺蜜的劝告,选择逃离以自我保护?
还是遵循内心的不舍,再去面对那难以预测的、充满认知鸿沟的未来?
裂痕已然浮现,而抉择,似乎也迫在眉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