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城南码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被咸腥的海风和柴油味包裹。废弃的集装箱堆叠成扭曲的迷宫，投下大片浓重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阴影。只有几盏孤零零的探照灯，有气无力地划破部分黑暗，反而将更多区域衬得如同深渊。

萧檩坐在距离码头数百米外的一辆伪装成货运面包车的指挥车里。车内没有开灯，只有几块监控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侧脸。他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防弹背心，平日里被西装革履掩盖的精悍身形此刻显露无疑，金丝边眼镜也被收起，那双眼睛在屏幕微光的反射下，锐利如夜枭。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狙击点视野清晰。”

耳机里传来各小组简洁的汇报声。一切都在按“清道夫”计划进行。高桥组那批涉及灰色交易的货物即将在此交接，而他们，将是这场交易的终结者。

萧檩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面显示着由热成像和夜视设备传回的实时画面。高桥组的人影在集装箱之间鬼祟移动，数量、装备，都与情报吻合。

然而，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不安感，如同水底的暗流，在他冷静的心湖下悄然涌动。太顺利了。高桥组在经历了之前的打击后，这次的防卫显得……有些过于常规，甚至松懈。

是对方已经无力招架，还是……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控制台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他想起了萧屿然。那个被他强行压制下去、此刻应该还困在公寓里的狼崽子。那双燃烧着不甘和疯狂的眼睛。

“夜枭，”萧檩对着麦克风，声音低沉平稳，“确认‘小鱼’位置。”

“公寓信号稳定，生命体征监测正常。”夜枭立刻回复。

萧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信号正常？以那小子的性子，被那样羞辱和压制后，会老老实实待在公寓？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中，异变陡生！

就在预设的伏击圈边缘，一个原本被标记为“非活动”的集装箱阴影里，突然窜出了一个身影！那身影极其敏捷，借着杂物的掩护，快速向码头交战区的核心地带移动！

指挥车内所有的监控镜头，在瞬间被远程调整，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不速之客！高清画面拉近——

一张年轻、漂亮、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脸庞，清晰地出现在所有屏幕上。

是萧屿然！

他穿着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但依旧能看清他脸上那种混合着紧张、兴奋与破釜沉舟决绝的表情。他像一尾滑溜的鱼，在枪声尚未密集响起的间隙，朝着高桥组货物堆放的核心区域直插而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夜枭失声惊呼。

萧檩的瞳孔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怒意，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

这小子！他竟敢！他竟真的敢！

不仅违逆他的禁令私自跑出来，竟然还闯入了即将变成杀戮场的事发中心！他想干什么？！送死吗？！

几乎就在萧屿然身影暴露的同一时刻，原本“松懈”的高桥组守卫，像是突然接到了指令，火力猛地增强，并且极其“巧合”地，将一部分火力“疏漏”地引导向了萧屿然突进的方向！

流弹开始在他身边呼啸而过，击打在集装箱上迸射出刺眼的火花！

“掩护他！”萧檩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绝对的平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和戾气，“二组，左翼切入，吸引火力！狙击手，清除对他威胁最大的目标！”

命令被迅速执行。码头的宁静被彻底打破，爆豆般的枪声、爆炸声、呼喊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萧檩死死盯着屏幕。他看到萧屿然在枪林弹雨中翻滚、躲避，动作带着一种未经系统训练的生涩，却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超高的反应速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数次致命攻击。

但高桥组的人仿佛认准了他，火力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着他不放。

就在这时，画面中，一名躲在高层集装箱后的高桥组枪手，似乎接到了某个明确的指令，枪口微调，瞄准了正在两个集装箱缝隙间快速穿行的萧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