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伤口的疼痛,脸颊隐约的肿痛,在黑暗和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如同细密的针,反复刺穿着萧屿然的神经。但比这些□□上的不适更磨人的,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画面——萧檩冰冷暴戾的眼神,狠戾的耳光,以及最后那沉默却细致的涂药,和那个坚实短暂的怀抱。
冰与火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睡去的,睡眠浅而多梦,光怪陆离的碎片里,尽是萧檩转身离去的背影和码头呼啸的子弹。
他是被一种极其轻微、却无法忽视的声响惊醒的。
不是来自门外,而是……窗外。
此时天光尚未大亮,房间里依旧一片晦暗。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刮擦着玻璃,规律而持续,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鬼祟。
萧屿然瞬间清醒,睡意全无。他屏住呼吸,忍着腿上的疼痛,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借着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
楼下,公寓后巷的阴影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一个穿着连帽衫、帽檐压得极低的男人,正用一个特殊的工具,试图从外部撬开他这间卧室窗户的锁扣!
高桥组的人!
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是因为他昨晚那通电话暴露了?还是他们顺藤摸瓜查到了萧檩的住处?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萧屿然的心脏疯狂擂鼓,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愤怒和后怕。他们竟敢把主意打到萧檩的头上!打到他的家里来!
他猛地回头看向房门——门外一片寂静,萧檩似乎还没有被惊动。
不能让他们进来!绝对不能!
萧屿然眼神一厉,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他迅速扫视房间。没有武器,他的手机也被收走了。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床头那盏沉重的黄铜底座台灯上。
他单脚跳过去,费力地拔掉电源线,双手握住冰冷的灯柱,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然后,他拖着伤腿,以最快的速度挪到窗边,背靠着墙壁,紧挨着窗户一侧,高高举起了台灯,如同一个潜伏的、受伤却依旧凶悍的野兽。
窗外的撬锁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急促。
萧屿然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等待着那扇窗户被撬开的瞬间。他计算着角度和力道,准备在对方探入身体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来自房门方向的响动。
不是锁被撬开的声音,而是……他卧室的门锁,被人从外面轻轻打开了。
萧屿然浑身一僵,霍然转头。
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萧檩站在那里。
他没有开灯,身影融在走廊的昏暗光线下,看不清表情。但他手中,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微微下垂,姿态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后才有的、绝对的冷静与精准。
他的目光先是极快地扫过萧屿然,落在他高举着台灯、如临大敌的姿势和苍白的脸上,眼神微微一凝。随即,他的视线越过萧屿然,投向那扇传来异响的窗户。
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示意。
萧檩动了。
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房间,脚步轻得如同猫科动物。他没有去看萧屿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窗户上。
外面的撬锁声停顿了一下,似乎里面突然的寂静引起了对方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