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仿佛被无形的手拨慢,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平衡中流淌。萧屿然的腿伤日渐好转,已经可以丢开拐杖,缓慢行走。他与萧檩之间,那层因强迫、惩罚与血腥而冻结的坚冰,似乎在阳光与日常的消磨下,表面融化出了一层薄薄的、看似平静的水面。
但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萧檩待在家里的时候明显变多了。他依旧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处理那些萧屿然无法窥见全貌的事务,但书房的门不再总是紧闭。偶尔,他会允许萧屿然进去,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安静地看书,或者只是发呆。
这是一种默许,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无形的圈禁。萧屿然能感觉到,自己依旧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只是这监控变得更加温和,更加不动声色。
这天夜里,萧屿然被一个混乱的梦魇缠住。梦里是码头呼啸的子弹,是高桥组杀手倒下的尸体,是萧檩那双在黑暗中开枪时、冰冷无情的眼睛。他在一身冷汗中惊醒,心脏狂跳,喉咙干得发疼。
窗外月色惨白,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他掀开被子,想去厨房倒水,却在脚触地的瞬间,因为梦魇带来的心悸和腿伤初愈的虚软,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磕在了冰冷的木质床沿上!
“呃……”剧痛让他瞬间蜷缩下去,倒抽着冷气,一时竟无法站起。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萧檩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的睡袍,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他似乎也没睡,或许是听到了他这里的动静。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夜间特有的沙哑,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萧屿然疼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捂着膝盖,蜷在地毯上,额角抵着床沿,微微发抖。
萧檩走了进来,没有开灯。他走到萧屿然身边,蹲下身。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撞到了?”他问,伸手想去碰触萧屿然捂着膝盖的手。
萧屿然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不是因为抗拒,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混合着疼痛和委屈的脆弱。这种脆弱在梦魇和深夜的放大下,变得难以掩饰。
萧檩的手顿在半空,随即,他改变了方向,没有去碰他的膝盖,而是绕过他的后背和膝弯,再次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这一次,萧屿然没有挣扎,甚至在他抱起自己的瞬间,下意识地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那里有熟悉的、冷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干净的皂角香,奇异地安抚了他惊魂未定的心神。
萧檩的身体似乎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他抱着他,走到床边,却没有立刻将他放下,而是自己在床边坐了下来,让萧屿然依旧维持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姿势,侧坐在他的腿上。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了。远远超过了检查伤口或者单纯提供帮助的范畴。
萧屿然全身都僵住了,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萧檩大腿肌肉的坚实,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感受到他睡袍丝滑冰凉的布料贴着自己只穿着单薄睡衣的皮肤。
萧檩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他一只手稳稳地环在萧屿然后背,另一只手,则轻轻撩起了他的睡裤裤管,露出刚才撞到的膝盖。
月光下,那处皮肤已经迅速红肿起来,甚至有些发青。
萧檩的指尖,带着夜间的微凉,极其轻柔地覆上了那片红肿。他没有用力揉按,只是用指腹,非常非常缓慢地、打着圈地轻轻抚过那淤青的边缘。
那触感,与他之前检查腿伤时的专业冷静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或者说,是一种更深沉的、被压抑着的什么。
萧屿然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膝盖上那一点微凉的触碰上。疼痛似乎真的在那轻柔的抚触下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磨人的、酥麻的痒意,顺着膝盖,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小腹,点燃一簇危险的火焰。
他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试图看清萧檩的表情。
萧檩低垂着眼睫,目光落在他的膝盖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只有那紧抿的唇线,透露出一种隐忍的克制。
“还疼吗?”他低声问,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了几分。
萧屿然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摇了摇头,然后又像是怕对方没看见,极小幅度地、用蹭着萧檩颈窝的动作,再次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