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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Day 28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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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段烧尽的、无处安放的时光。

一小时前诊所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他靠在检查室的门框上,看着她腿上的白色硬壳在器械的嗡鸣中碎裂、剥落,露出底下久未见光的、苍白脆弱的皮肤。

医生捏着她脚踝检查时,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仿佛那带着专业力道的手指,是捏在他的心脏上。

好了。

盛时墨在心里默念,束缚没了,她自由了。

医生那句骨痂愈合得很结实,在他听来如同宣判,宣告他这一个月来小心翼翼、近乎病态的守护,彻底走到了尽头。

他用来将她强留在身边、那最后一点名正言顺的借口,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上前,沉默地扶住她的肘弯,走廊的灯光将她低垂的侧脸照得毫无血色,也照得他内心那些阴暗的、不愿放手的念头无处遁形。

回程的车厢,是被无声凌迟的二十公里。

那个自车库之吻后就像幽灵般盘旋在他脑海里的问题,几乎凝成了实体,堵塞在沉闷的空气里。

我们算什么?

盛时墨攥紧了方向盘,内心的恐慌却无法消散。

该说什么?说”别走”?还是”我们重新开始”?

三年前那道深刻的裂痕还在,鲜血淋漓,从未真正愈合。

过去这两周的纠缠,不过是建立在废墟之上的短暂温存,失控的火苗烧得再旺,也照不亮灵魂之间那道依旧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怕。

怕那个脱口而出的答案,或是比当年分手时更残忍的、彻底的沉默。

引擎在车库内熄火,熟悉的死寂带着终局的重量,轰然砸下。

然后,他听到了她干涩的声音,像钝刀割开凝固的空气。

“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可以…可以正常活动了。”

来了。她想要走了。

这句宣告像一块冰,从他的胸腔沉入胃底,冻僵了所有试图组织语言的神经。

空气粘稠得让他无法呼吸。

“…嗯。” 一个短促的单音,是他唯一能挤出的、维护最后体面的回应。

除此之外,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巨石死死堵住。

挽留?用什么身份?

用玄关处那个带着占有欲的告别吻?

还是用客房深夜里,那些紧密相拥、仿佛要将彼此刻入骨血的瞬间?

哪一个,能光明正大地定义这复杂又令人沉溺的关系?

“你什么时候的机票?”

话问出口的瞬间,盛时墨就后悔了。

这听起来像什么?像一个冷酷的狱卒,在清算囚犯最后的刑期。不,更像是在确认自己行刑的时间。他看到她背影瞬间的僵硬,心口像被狠狠剜了一下。

“后天我请个假,送你去机场吧。”

这是最后的试探,也是他能为自已保留的最后一点尊严。

“请个假“,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送别一个寻常朋友。

他卑劣地期待辰秋染能听出这话语底下,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摇尾乞怜般的挽留,同时又无比恐惧着她下一刻的拒绝。

“不用再麻烦你啦,我搭计程车去就行了。”

她转过身,脸上那极其勉强的、疏离的微笑,精准地扎穿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辰秋染几乎是跳着离开的,动作因为急切和腿脚的虚弱而显得仓惶狼狈,像在逃离一场瘟疫。

三年前她拖着行李箱离开时,他没追,是源于可笑的自尊与骄傲。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追上去,是因为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副驾驶座空荡下来,只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味的熟悉体香。

走了。这次是真的。

计程车。她连最后一段通往分别的路程,都不愿再与他共享。

真是自作自受。

咔哒一声轻响,副驾前方的储物格被他弹开,像一声无奈的自嘲。里面静静躺着一盒未拆封的香烟,还有一盒她当年很喜欢的薄荷糖。

交往时,因为她不喜欢烟味,他戒了五年烟。

她离开后,这苦涩的慰藉又陪伴了他三年。

直到一个月前,她重新出现在这车库里,他再次将它们束之高阁。

而薄荷糖。他下意识准备的。多可笑。

三年前她走时,他像个最彻底的洁癖患者,清空了房子里所有属于她的痕迹,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那么这一次呢?他究竟该如何挽回?

主卧抽屉深处,那个依旧没能送出去的丝绒盒子,还有储物间里,那些被他像埋葬珍宝一样仔细锁起来的、属于她的、带着她鲜活气息的物件。

还要再一次,亲手将它们,连同自己那颗从未痊愈的心,一起锁回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吗?

烟雾缭绕中,她踉跄跳离的背影反复闪现。每一次单脚的落地,那刚刚拆除了石膏、显得苍白而脆弱的腿,都像是重重踩在他的心尖上。

痛。

比在楼梯口,眼睁睁看着她摔下,听到那声沉重闷响时,更尖锐,更绵长。

烟灰缸里,堆积的灰烬越来越多。

那是他所有未能说出口的言语,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挽留,最终沉默的、苍白的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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