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公子好才气啊!”路旁一书坊的老板缓步前来,冲着揭含楚微微拱手。
揭含楚笑着回礼,直说不敢当。
谁料老板话锋一转,伸手拿起支在路边兜售的一卷竹简,神秘地笑道:“嘿嘿嘿,公子要不要瞧瞧这个?”
揭含楚只觉得老板这莫名一笑猥琐至极,让他觉得竹简里的内容也跟着非礼勿视了起来。一旁的揭含豫更是把腰间的剑拔出了一寸,咬着牙从嘴里蹦出话来:“你个老不死的臭虫,我弟弟才十三岁,你……”
老板打断了他的话,朝揭含豫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嘴里的话却是对揭含楚说的:“十三岁怎么了?我观公子乃在世神童,难道还看不了一卷尹子所作的《论语》吗?”
揭含楚心中一动。
尹子!好家伙居然让我在这儿碰上了,还公开发行了!这狗东西把老祖宗的精华偷光了我偷什么?
纵使心中把尹子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揭含楚面上还是一脸恰如其分的求知若渴:“先生,请问《论语》是什么?”
听见这等没见识的话,老板对他的态度也没有轻蔑,口若悬河地介绍起了手里的竹简:“小公子且看,这可是今天才刚到手的新货,乃长安太学博士尹奂希先生所著,记录了他的所思所感所悟。连皇帝也要学《论语》,还赐尹博士‘此间圣人’的美名嘞!我手里的货可是京城之外头一批,若是错过今日,在读书人里可就赶不上趟了!”
老板的话吸引了来往路人的注意,里三层外三层地都围过来看热闹。老板却连眼神也没分给旁人一个,只笑眯眯地看着揭含楚。
“可否让学生一观?”
“小公子请便。”
揭含楚接过竹简缓缓展开,最右边一列果然写着“论语学而篇”的字样,和他在宫里“看”到的内容一模一样——当然,也和孔夫子本人所说的话一模一样,呵呵。
见揭含豫也把头凑过来,揭含楚心底有了主意,他大声对着揭含豫说:“大哥可愿考较考较小弟的功课?”
揭含豫脑袋离得近,耳朵差点没被揭含楚这一喊给震聋了:“你……”他见周围这么多人,忙把声音减小了,“讲话这么大声做什么?你吃错东西了让我来考较你?”
揭含楚却充耳未闻,固执地一定要让揭含豫拿《论语》考察他。
一围观群众起哄道:“这位小公子才只看一眼就了然于心了?不才略识得几个字,你兄长不乐意,不若换我来考考你?”
“哟呵,竟是个小神童吗?”
“小弟弟,口气别太大了!”
周围人的讨论声逐渐变成了对揭含楚本人的人身攻击,揭含楚也不恼,按住大哥握在剑上的手,挑衅的神情扫过每一个人。
老板见势不妙,赶紧出来打圆场。他压着声音对揭含楚说道:“小公子这是何意?不买也不用这样耽误我生意吧?”
揭含楚面露不解:“老板此言差矣,学生正是在给您招揽顾客呢!莫不是你也看不起学生?”
见老板被自己堵得没话说,揭含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气氛已经火热起来,揭含楚也不再拖延时间,把手中的《论语》递给最开始说要帮着考较他的那位大哥。
“劳烦大哥考较小弟了,”揭含楚一点不紧张,神色淡淡,“大哥说上句我对下句,或者大哥说下句我对上句……”
他顿了顿,然后倨傲地挑了一下嘴角:“都太简单了。不若大哥说让小弟背第几句,小弟就背第几句吧?”
揭含豫都懵了,他哪里见过这副摸样的三弟?简直太欠揍了吧!但是莫名很爽是怎么回事。
周围人听见揭含楚这样说,也开始摸不清这小孩到底什么水平了。
“小子,你可听好了……第二十五句!”他也分不清哪一句诘屈聱牙,就随便报了一个数。
揭含楚:……大哥,这一篇一共才十六句呢。
众人见揭含楚不答,嘘声此起彼伏。
下一秒揭含豫的剑都要拔出来了,揭含楚这才不紧不慢道:“《学而篇》总共都没有二十五句,老板,是也不是?”
老板没料到揭含楚会反问他,立刻从店里再取出一卷《论语学而篇》,挨着数过了之后才说:“小公子说的不错,《学而篇》一共十六句,这位兄台请在一到十六句里面出题。”
现场突然冷寂下来,随机爆发出哄堂大笑。
不明所以的路人越围越多,都快堵住半条街了。
“那、那第八句。”他本想让这狂傲小子闹个笑话,不曾想自己先成了个笑话。
揭含楚自信对答:“尹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他甚至灵活地根据实际情况,把“子曰”增补成了“尹子曰”。
呵呵,你蹭孔子热度,那我就蹭蹭你的热度。
“第十二句!”这句话却不是先前那位大哥说的,揭含楚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见人群中一个四十来岁蓄着胡子的男人,他目光灼灼,只看着揭含楚。
揭含楚知道,自己要钓的鱼终于上钩了:“尹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话毕,他才施施然行了一礼。
那人坦然受了他一拜,接着追问:“此话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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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也。和者,从容不迫之也。严而泰,和而节,此理之自然,礼之全体也。毫厘有差,则失其中正,而各倚于一偏,其不可行均矣。此乃治国安邦之良药,大善!恨不得尹夫子耳提面命也!”说到最后,揭含楚甚至带上了哭腔,只得用袖子掩面而泣。
实际上此时的揭含楚:我要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感谢语文老师的谆谆教导,更要感谢朱文公的传世著作……呜,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