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春玉掩唇笑着,起身走进屋子里拿了个卷筒出来,直到她伸手将上面的细绳解开,祝轻霜才意识到这是一幅画。
颜春玉把画展开,画上的女子手握长剑单膝跪地,抬起来的脸上满是倔强,火红的束发带在空中飞扬,画上没有风,却能让人感受到劲风带来的压迫感。
这幅画仅有那条束发带上了颜色,鲜红醒目。
祝轻霜一眼认出这是白无心。
她从颜春玉的手中接过画,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满州画师果真名不虚传,画得过于传神,我还以为白无心从故事里跑出来了。”
颜春玉被她夸得有些害羞,睫毛安静地扑下来,停在某个地方不动了。
祝轻霜让颜春玉在画上署名,再用细绳重新将画收好,“回去我就把这画贴在门口,让大家都知道你的本事。”
颜春玉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拒绝。
见她这样,祝轻霜放下心来。
之前祝轻霜就一直考虑着该如何帮颜春玉打响名号,毕竟颜春玉现在的收入来源只有伍饱饱的学费,虽然价钱不低,但颜春玉吃穿用度都很讲究,这一来二去的每月也没剩下多少。
盈州有一处画廊很受大户人家的欢迎,有名气的画师可以委托画廊将自己的画挂上去,卖出去的钱和画廊二八分,画师拿八成。
如果颜春玉可以将自己的画挂到画廊,虽不至于一下变得大富大贵,手里攒点自己的小金库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件事情祝轻霜同颜春玉商量过,现在看来颜春玉是对这个做法表示赞同。
“事不宜迟,”祝轻霜站起身,“我现在就回茶楼把画贴上去。”
颜春玉陪祝轻霜走到门口,用手势向祝轻霜表达自己对她的感谢。
祝轻霜勾唇笑着,“等你名震盈州再谢我也不迟。”
回去的路比来时的路要漫长,祝轻霜走路的时候习惯想东想西,想着想着也就到地方了。
现在她要护着怀里的画,不得不把精神集中在走路这件事上。
宁家酒楼的生意真好,跟她同一方向过来的人几乎都去了那里。
这家糖水铺的生意也不错,下次得去尝尝他家的招牌。
仁济当铺的窗口还是关着,也不知那贾仁到底做什么去了,希望他不是去做坏事。
米铺门口的人也很多,隐约可见姜云娘忙碌的身影,若不是怀里还抱着画,祝轻霜真想前去帮忙。
终于走到明月茶楼了。
祝轻霜从人群里挤过去,高声喊道:“阿四,拿浆糊来!”
阿四很快抱着一碗浆糊过来了,祝轻霜将画摊开,在背面刷上薄而均匀的浆糊,和阿四一起把画贴在门口。
“祝姐姐,这是伍饱饱画的吗?”
画的边缘有翘起的地方,祝轻霜正拿着刷子给那块地方补浆糊,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把那块地方补平,祝轻霜才长出一口气,“这是饱饱的师傅画的,好看吗?”
阿四点点头,“好看,她们两个画得都好看。”
阿四不免有些羡慕。
他和伍饱饱都是祝姐姐身边的孩子,伍饱饱会画画,能为祝姐姐的故事增光添彩,还能为茶楼吸引更多客人,他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祝轻霜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知道阿四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阿四不喜欢也不擅长画画,让他跟着伍饱饱一起学画画未免太强人所难。
她也不能用阿四经常帮忙打扫茶楼为由安慰他,因为阿四一定会觉得这样的事情旁人也能做,并且会比他这个孩子做得更多更好。
他想要证明的是自己独一无二的价值,他需要做一件只有他才能完成的事情。
祝轻霜暂时想不出来这样一件事情,只得先按下不表。
阿四看了一眼天色,说自己要去南街买点东西回来,接着就匆匆跑开了。
祝轻霜看着阿四的背影,未免有些担心。
“祝姑娘回来了。”店小二跟她打了声招呼,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去,“姑娘不必担心,阿四定是去南街给姑娘买牛轧糖了,他对这条路熟悉得很,天黑之前就能回来。”
卖牛轧糖的铺子就在南街街头,往里走几步就到了,离茶楼的确不远。
祝轻霜点点头,没再纠结此事。
“霜儿,来尝尝爹做的炖肉。”
祝桑野朝她喊着。
“来了!”
祝轻霜跟着祝桑野走到茶楼后方的空地,自打祝轻霜在这里摆了桌椅,祝桑野也常来这里躲清闲。
他把盘子推到祝轻霜跟前,“尝尝爹的手艺。”
祝轻霜用筷子撕下一块肉,“您的手艺还要尝啊,方圆十里谁不知道这明月茶楼藏着一位大厨。”
祝桑野笑得眼睛都快不见了,“就数你这丫头嘴甜。”
祝轻霜嘴里塞满了肉,有些口齿不清,“女儿说的可都是实话。”
祝桑野赶忙递给她一碗果茶,“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祝轻霜端着茶碗一饮而尽,总算把满嘴的肉顺下去了。
她说得一点都不夸张,自家爹厨艺高超是公认的事,祝桑野闲来无事的时候会给茶楼里的人做菜吃,连厨房的人都夸过他的手艺。
祝桑野笑道:“你跟你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当初她吃我做的菜也是往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最后噎着了又怪我没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