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轻霜笑了一下,旋即又有些茫然。
她没办法把祝桑野口中的“你娘”和记忆里的任何一张脸对上。
现代的祝轻霜不仅妈妈离世,爸爸也在她上小学的时候意外去世,她是被姑姑接到家里养大的。
对于祝桑野,她是有记忆的,且时常靠着那些记忆支撑自己走下去。
但是对于妈妈娄明月,她的脑海里却没有太多印象。妈妈去世的时候她还太小,小到手掌还没学会握东西。
祝轻霜想要多听一些和妈妈有关的事,却又因为莫名的紧张而不敢开口。
祝桑野不知为何,也没再说下去,端着的茶碗里漾起不均匀的水波。
“掌柜的,阿四可曾来过这里?”
祝桑野惊醒似的抖了一下,茶碗里的水洒了一些在桌面上,他慌忙拿着堂布去擦。
祝轻霜也帮忙擦着,“我没见到他。”
来者是茶楼里新招的伙计,主要负责做些杂活。
他伸手挠挠头,“怪了,阿四平日里不怎么出门,怎的这会儿找不到了。”
祝轻霜动作一顿,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如果只是去南街买牛轧糖,那阿四这会儿应该已经回来了。
祝轻霜当机立断,转身跑向茶楼外,期间还不忘嘱咐店小二,“找几个能打的去仁济当铺!”
祝轻霜不由得心生悔意。
她就该陪着阿四一起过去的,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南街呢?
哪知刚跑到茶楼门口,她就迎面撞上了阿四。
阿四及时刹住脚步,有些诧异道:“发生什么事了,姐姐怎么这般着急?”
祝轻霜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但她并不打算瞒着阿四,贾仁这些日子没有闹出动静本就反常,今日仁济当铺没有营业更是加重了她心里的那份不安,让阿四多加提防也是应该的。
“我去找春玉的时候见仁济当铺并未开门,贾仁指不定在谋划什么,你平日里不要独自外出,千万不能给贾仁接近你的机会。”
阿四很快便明白过来祝轻霜为何那般着急,语气不免添上几分歉疚,“是我不好,让姐姐为我担心了。”
他将手中包装好的那一摞牛轧糖递给祝轻霜,“今日我去得稍晚,排队排得久了些。”
卖牛轧糖的老伯上了年纪,无妻无子,正所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老伯早没了年轻那会儿每日天不亮就爬起来做牛轧糖的心气。
现在的他做不做牛轧糖全看心情,就算做了也是拖到下午才开始卖。
阿四是老伯的熟客,若是老伯决定做牛轧糖,便会让人给阿四捎个口信,以防这个小家伙买不到。
今日阿四估计又是得了“小道消息”,这才跑过去排队。
祝轻霜轻叹一口气,“阿四,我明白你的心意,但现在贾仁仍然能够对你构成威胁,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阿四垂眸,抿唇不语。
祝轻霜以为他是觉得委屈,接着哄道:“宁公子一直在暗中调查仁济当铺,只要能够收集充足的证据,我们就能将贾仁送进大牢。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可以自由外出了。”
阿四仰起脸看着她,缓慢地摇头,“姐姐,这些我都明白,我不会因此闹脾气,能在明月茶楼过上不愁吃穿不用挨打的日子已经是从前的我所不敢奢求的了。”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我只是……只是感到庆幸,祝姐姐和宁哥哥能这样为我着想,定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祝轻霜看着阿四脸上略显羞涩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
她何尝不是感到庆幸。
庆幸自己从贾仁手中夺回了阿四的命。
祝轻霜拆开纸袋,捏了一块牛轧糖放进阿四掌心,“你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尽了,往后就只剩下甜了。”
阿四的嘴角扯出一抹笑。
祝轻霜还是放心不下,又跟阿四聊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
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阿四扬起的嘴角慢慢垮下来。
他将掌心里的那块牛轧糖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站在一旁的跑堂见状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阿四勉强笑了笑,“多谢哥哥关心,我没事。”
“没事就好。我瞧着咱们掌柜和小掌柜都对你上心得很,你是没见方才小掌柜听到你还没回来那副着急的样子,哎呦,我都跟着害怕。”
茶楼里来了几位客人,跑堂小哥忙着过去招待,也就没能注意到阿四脸上怪异的神情。
祝轻霜将祝桑野遣走,自己在茶楼后面对剧本进行最后的修改润色。
虽然一开始只是想要借此揭发万家罪行,但在创作这个故事的过程中,祝轻霜也是下了很多功夫的。
她仔细读着剧本,脑海里浮现出几日前大家一起上台演戏的场景。
宁流所饰演的魔头被她所饰演的白无心“杀死”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和两人在这个地方初次相遇时如出一辙。
旁人一眼便能看穿的假伤心。
说来奇怪,宁流表演其它情绪都很到位,演技好到祝轻霜想封他为古代影帝。
唯独难过这一情绪,宁流演得非常虚假。
为什么?
因为宁流是宁家独生子,自幼腰缠万贯不愁生计,所以一直无忧无虑?
可宁流给她的感觉并不是这样,若非要选出一个符合这种成长经历的人,钱金看起来更为合适。
所以宁流是从来没体会过难过的滋味,还是……
习惯隐藏自己的这一情绪呢?
最后一抹日光消散在天边,一切都被夜色笼罩。偶有几盏灯笼亮着,像是某种野兽的眼。
卓一挑着灯笼推开祠堂的门,供桌上晃着两团烛光,将跪在桌前那人的身影衬得越发寂寥。
卓一开口提醒道:“公子,宁大人让我来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