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犬半抬眼皮,依旧是一股子懒散劲。
“我们手无寸铁,如何能与他们抗衡?”
他的布衣布鞋比上次见时还要破旧,好几处都磨出洞,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手腕和脚踝都露在外面。
祝轻霜心生不忍,“这附近有裁缝铺吗?我送你件新衣裳。”
宗犬掂了一下手里的钱袋子,“这些就够了。”
钱金惦记着祝轻霜之前说的话,“祝姑娘说能让那些人吃点苦头,我们该怎么做?”
“不是说一直有人盯着宗犬吗?那我们就引他出来,至于如何让他吃点苦头……”
祝轻霜笑得狡黠,几人看了不约而同地搓着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
总觉得这是一个很邪恶的计划。
连宗犬都颤颤巍巍地举手发问,“敢问几位是什么身份?闹出人命也能收场。”
姜云娘和钱金将目光齐刷刷投向宁流和祝轻霜。
宁家和祝家竟有如此深厚的底蕴和实力!
两人皆是一脸茫然。
祝轻霜无奈道:“说什么呢,怎么可能闹出人命?只是想办法给他点教训。”
钱金摸着下巴补充道:“刚好我们要去找养蛊高人,不如就从那个人下手。”
几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缩在一旁的宗犬越听越是胆战心惊。
他强硬地出声喊停,“等等!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们是要拿我当诱饵去引那个人出来。”
钱金拍拍宗犬的肩膀,眼神透露着莫名的慈爱,“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祝轻霜认真附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宁流也跟着胡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姜云娘点点头,“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几人每说一句话宗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到最后一张脸拉得能有两个长。
他抬手搓搓自己的脸试图将其复原,奈何掩不住满脸的崩溃。
“你们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养蛊高人的手下各个身怀绝技武艺高强,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是他们其中一人的对手。”
“我不是没动过反抗的心思,但我实在是打不过啊!叫了不少人过来帮我都没打过!”
宗犬回想起他们一群人被一个人按在地上暴揍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祝轻霜安慰道:“别怕,你只管引他出来,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们。”
钱金还在给宗犬喂定心丸,“阿流自幼学武功,我不比他厉害,但略懂拳脚,定能帮上忙。”
姜云娘姿态懒散,“我不懂功夫,会竭尽所能帮你。我娘一直说我浑身上下就剩胆,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胆子大。”
祝轻霜扭头看向姜云娘。
这话倒是真的,万岁新打着宁家旗号欺压北街百姓时姜云娘可没怕过他。
宗犬看着面前四人,原本坚定的决心在此刻开始动摇。
自养蛊高人名声大噪,他就再没过上安生日子,依靠解蛊维持生计的他被断了生路,这些日子都是靠小雪给人绣荷包赚来的钱活着。
他反抗过,但斗不过。他没什么侠胆义肠,只求自己和小雪能活着。
可他也清楚这样的日子过不久,利州就这么大,这附近的人就这么多,荷包总有绣完的时候。
宗犬不再犹豫,咬牙道:“说好了,你们要保证我活着。”
几人出了虫市,去附近的铺子里买了几样东西,过程中祝轻霜一直留意着四周,并没感觉到有人跟着他们。
宗犬似有所觉,“他并不会时刻跟着我,但总能在我找材料或是准备制作解药时跳出来打我。”
祝轻霜觉得奇怪,“那他怎么知道你何时会去找材料?”
“解药里有味药材只能在日落时分上山去采,要么就是去药铺买,但药铺掌柜已经被养蛊高人收买。”
所以宗犬只要制作解药就会被监视他的人知道。
几人商量好计策,宗犬先行返回虫市,剩下的人则是在进山采药的小路上埋伏着。
小路呈南北向,祝轻霜和姜云娘在东侧蹲守,宁流和钱金在西侧蹲守。
距离日落约莫还有半个时辰,祝轻霜打了个哈欠,挨着姜云娘坐下闭目养神。
姜云娘瞥她一眼,背靠树干往下滑了一截,让祝轻霜枕得更舒服些。
她忍了一会,嘴上还是忍不住吐槽,“你昨夜到底几时才睡?怎能困成这样。”
“昨夜”这个词让祝轻霜瞬间清醒,发生在昨夜的种种事情如同戏剧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每每想起便觉得腕上还有宁流掌心余温。
她强撑着在姜云娘肩头赖着不动,假装自己已经入睡。
这点小伎俩被姜云娘一眼识破,并且无情拆穿,“昨夜我迷迷糊糊听到客栈掌柜说见了贼,那个贼不会就是你吧?”
祝轻霜不理,依旧闭着眼。
姜云娘半眯着眼,低声道:“你做了何事才会被掌柜误认成贼?”
祝轻霜眼睫轻颤,实在装不下去了。
她无奈直起身子,声音里带着幽怨,“我无意中听到掌柜与旁人谈话,得知掌柜是养蛊高人的眼线,不过他并不打算对付我们,我就没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姜云娘凑近祝轻霜,盯着她的眼睛道:“真的?”
祝轻霜没撒谎,只是隐去宁流的存在,但不知为何还是一阵心虚。
“如果掌柜要对我们做些什么,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的。”
姜云娘却是笑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祝轻霜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那云娘要问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