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十樟立刻看向裴话宴：“常重冥？”

“你不许喊他名字，”裴话宴拉着叶十樟声音平静，转眼同蒙面鬼道，“今天我不想再烦这种事。”

就在这时，蓝色电光颇有节奏地从外部打上金笼，好似是在模拟敲门。某道声音精准飘入裴话宴耳中：“今天的事真是抱歉，我们不如见一面？”

天际的火球为之一颤。

蒙面鬼身上的绷带下垂，一副事情麻烦了的样子。

叶十樟虽听不见这道声音，但光看气氛就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他用力拍着裴话宴的肩膀：“冷静点。”

“你先回去，”裴话宴变出早先收起的红伞把它交给叶十樟，看来自己今天必须要见常重冥一面，他摸着叶十樟的手背，“这次我会控制好。”

指尖划出通道，他将本欲带在身边的通灵兽也暂且送回“缚朱”的宅邸。

见裴话宴表情严肃神情认真，叶十樟这才突然有了他是一群鬼的上司的实感。

和金仙不同，对方如今不仅不是单打独斗，反而还有了自己的利益集团。

他伸手推起眼镜，自己好像确实有点担心过头了。

“等等，”裴话宴叫住正欲离去的叶十樟，猝不及防把他抱进怀里，眼尾无辜下垂，“我马上就回去找你。”

叶十樟慌乱地抬起双手，清醒时的拥抱远比混乱中的贴近要骇人。

蒙面鬼脸上的绷带抽搐起来。

男人语气复杂：“又不是见不到了。”

蒙面鬼的内心想法与叶十樟完全一致。上司去人界一趟突然就真爱降临了，本来就麻烦的性格如今更是翻倍麻烦，事态发展要不要这么快？

幸亏自己没五官，要不然他一定控制不好表情。蒙面鬼努力降低存在感，传入人心的声音尽量维持风度：“叶十樟先生，由我护送您回人界。”

……

“叶先生，您把红伞收起就可以回到自己家中了。望您好好休息，工作时多加警惕罗天升。”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叶十樟静静看着自己面前的“木乃伊。”

“您请。”蒙面鬼估计叶十樟是想问些鬼界秘闻，以对方和上司的亲密程度来看，多说些也无妨。

叶十樟的食指轻挠面颊：“你很了解我吗？”

蒙面鬼言语间对他的情况相当熟悉。不知是裴话宴托鬼调查了他，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导致。

一身黑袍的蒙面鬼以手指地：“怨气重到一定程度，大地会主动告诉我们关于活人的信息。”

“很多鬼都会利用这一点锁定目标，进而实施骗害。”蒙面鬼飞起身子远离熔岩，“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就先告辞了。”

蜿蜒的冥河逐渐变得透明，显露出人界洁白的瓷砖。叶十樟跌坐在凳，红伞掉落在地，漆黑一片的室内只有月光照亮了小块区域。

鬼类作为维持噩梦的主力竟然还有“地音”指引，漩涡梦真是没少给它们加强。

叶十樟起身打开灯，狭小的出租屋里只剩他一人。他向后拉伸背脊，比起思考，选择优先去厕所洗漱。

换完衣服后男人拿出红药水准备给掌根上的伤口好好消毒，却惊异地发现伤疤已经愈合，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墨叶。

又多了个印记……男人看不出喜恶地躺倒在床，给手机充上电。

仙家密宝上的红圈圈还是看不懂。至于社交软件……自己在这个梦中目测没朋友，父母只有默认的联系方式，他试着在联系人搜索那块输入仇九椿的名字，转念一想又觉得太蠢停下动作。

燕聆倒是发来了几条信息报平安，还附赠了和十几道菜的自拍一张。

只有裴话宴和燕聆是真人，叶十樟按下熄屏键，将胳膊盖上眼睛。

身上突然被盖了条被子，叶十樟半睁开眼看向裴话宴：“回来得这么快，你们聊什么了？”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鬼先生点上叶十樟的鼻子，根据叶十樟的反应很快便收回手，“跟老不、常重冥能说什么，就是场面话互相威胁。”

叶十樟将手机递给他：“上面写了什么？”

“目标郭暮距离您的距离已保持多日未变。”

叶十樟懒洋洋比出一个OK，他的休息日过得可真精彩。

他单手把玩着被角，身体陷进柔软的床铺：“是土地指引你关注我吗？”

蒙面鬼已同裴话宴复述过自己和叶十樟的聊天内容，裴话宴很自然地摇起头来：“刚遇见你时我都没听地音。”

叶十樟突然抬起胳膊，心中升起一种预感：“那你选中我，该不会是因为多年前关于‘命定之人’的预言吧？”

梦港管理员小声提醒：“漩涡梦还不至于这么雷同啦。”

“什么？”鬼先生果然不懂叶十樟的意思，“我最开始关注你是因为喜欢你的长相。”

一看见这个人，枯萎的假心就涌出一股冲动。后续发现叶十樟驱鬼师的身份，裴话宴便顺理成章现出真身，提议帮他的忙。

听见如此直白的回答，叶十樟不禁双耳发烫。

裴话宴好心地飘起身，为叶十樟关掉室灯，黑暗舒适的环境叫人放松，他伸手托腮望着叶十樟：“布丁再睡个几天就能醒了……”

室内只有空调运转的声响，裴话宴的声音渐弱，他也有一个问题想问。

自己在原野上反常得过于明显，叶十樟当然明白裴话宴的疑惑，他微微环紧树形抱枕：“我没办法养它。”

他清楚地明白什么才是真实，但接触时还是会有情感滋生。

这股情感是双向的，布丁会受到影响舍身袒护他，他也会不想看到糟糕的结局。然而叶十樟是唯一清醒的人，为了回到现实，他得聪明地放弃，甚至是利用。

理智压抑情感酝酿出郁烦，忍耐、一直忍耐，却迟迟不得消化，慢痛早晚会随时间化为陈酒叫叶十樟头昏脑胀。

他得规避这样的未来。

这些话全都无法告诉裴话宴，叶十樟把头埋进抱枕：“我能照顾的东西只有一点点。”

无论是他的语言还是肢体动作，都让裴话宴不愿意再追问。

鬼先生凑近男人，指尖掠过叶十樟的面颊。回到人界他们的体质又隐隐有了互斥的趋势，他摸上叶十樟微湿的头发。

“你照顾不到的，我可以。”

你照顾不到的，或许我可以。

裴话宴在叶十樟面前吞吃掉不确定的可能。不论以后会发生什么，至少此刻的心意完全传递给了叶十樟。

【好感度+3，当前好感73】

少见地，裴话宴在深夜没有隐匿身影，叶十樟亦没有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