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我准备先去一趟燕聆家，”叶十樟提上公文包，要紧的资料基本没装，法宝一个没少带，“你要跟我去吗？”

裴话宴隐入叶十樟的影子，回答得言简意赅：“要。”

他们去往鬼界一趟，不仅激活了所谓的防护，一人一鬼更是猛猛互刷好感……

“用游戏里的话术说就是，您解锁了鬼先生的特殊剧情·死因，”梦港管理员虽不擅长对付漩涡梦，但却很乐意在叶十樟思考时提问，“常重冥会不会就是此番漩涡梦意识的执行者？”

梦的等级并不高，对吗？

叶十樟扶着老旧的木质扶手一级一级走下楼，不时在平台的角落中看见肚皮朝上的褐色虫尸。

他默默移开视线，同梦港管理员再次确认信息。

“是的，远没有上个梦复杂。”

叶十樟拍了拍手掌，皮鞋踩上水泥地。

那破解梦的方法多半就是解决掉常重冥。

裴话宴和他作为唯二的梦外意识，前者一早就被常重冥夺走了心脏，自己也正被视作猎物。明显的可疑势力只有“转愚”一支。

他推开这栋居民楼青铜色的生锈大门，门锁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坏了，如今只是形同摆设。

噩梦想困住梦主，燕聆只会被针对得更狠。

这也是他越想越放心不下、一早便前往对方住所的理由。手机联络固然及时，但始终不比见面让人安心。

昨晚见时间太晚他就直接躺下了，果然还是不该休息——

“好晒。”叶十樟走在阳光下，裴话宴窝在影子里忍不住冷冷吐出两字。

叶十樟暂停脑内的“纠正”，压下略显毛躁的情绪，玩笑般抬手盖上自己的影子：“帮你挡一下。”

男人抬眼望向湛蓝晴天，后悔出门没带把普通的遮阳伞，即刻加快了步伐。

阳光并不限制裴话宴现身，但对方的底层代码可谓是相当讨厌晴天。

鬼先生伸手托住下巴，叶十樟看不见影子里的他，他却能清晰地看清男人的表情：“你真的那么在意厨师？”

叶十樟在手机上操作着打车系统，声音轻飘，眸中浮过一抹暗光：“救完他，我才有可能把命‘献’给你。”

想到完美的未来，鬼先生下意识摸上怦怦直跳的心脏。鬼气经过这个核心器官调节，正随心跳的频率而加速运转。他一面生理性地感到兴奋，一面又极小幅度地撇下嘴。

不该是“有可能”，必须是“百分百”。

……

青林：我发给你的符咒模仿得怎么样？

叶十樟看着时间。汽车到达燕聆家楼下的同时，他彻底错过了公司的早打卡。

男人紧挨着树荫行走，回复很快传来。

燕归来：叶大师我还在睡觉啊zZ

燕归来：昨天下班我特意加练了。

青林：我马上到你家门口。

叶十樟乘上电梯走到燕聆家前，毫不心软地按下门铃。裴话宴从他的影子里钻出来，蹙眉扫过走廊：“有痕迹残留，是‘转愚’那个姓罗的蓝面鬼。”

叶十樟盖住自己的右眼，用左边的鬼瞳模仿裴话宴的样子环视四周，结果却什么都没发现。

“痕迹很淡了，活人再怎么说都难以察觉，”裴话宴露出笑容，情不自禁牵上叶十樟的手，接触瞬间若有若无的痛感对他来说就像是触电，“我的眼睛最重要的作用是保护你。”

叶十樟望着鬼先生，现在的氛围不合适，他明显更在意周遭的环境：“会是罗天升上次闯入时留下来的吗？”

裴话宴略感犹豫，察觉出叶十樟的担忧后微微点起头来：“很有可能。”

他松开叶十樟，由实体转化成可以穿墙的状态，准备透过木门握住把手，进行一场“无人自助友好开门”。

噼里啪啦物体掉落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燕聆扯着嗓子喊道：“来了来了，大师我来了！”

燕聆一把甩开门，短裤和上衣明显不是一套，领口的扣子更是系得相当杂乱。

燕聆瞧见裴话宴确实是见鬼了，他的视线在叶十樟和裴话宴之间来回移动，最后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叶大师、鬼大师，我收拾花了点时间，快进屋。”

叶十樟见友人无事，无形间松了一口气。

“你们不进来吗？”燕聆挠了挠头打起哈欠。梦里的友人一向看着不聪明，清晨时分更是不聪明到了极点。

叶十樟打开背包，准备从中拿出新符纸交给燕聆练习用。裴话宴伸出五指贴上他的后背，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进去观察看看。”

叶十樟停下动作，向前迈出半步：“那就打扰了。”

燕聆嘴角的笑意更浓：“刚好让本厨神来大展身手做个早餐。”

叶十樟坐上餐桌，对方家的客厅可比他家大多了，在他们二人聊天的间隙，裴话宴穿墙游荡在屋内。

燕聆回过眸来，眉心一点红痣格具特色：“想吃什么？”

叶十樟看着他背后一橱柜的泡面，总觉得自己也没别的选择：“方便面吧，简单点就行。”

鸡蛋被燕聆在空中抛出违背物理学的花样轨迹，番茄被雕刻出厨神的独家logo，面条软烂却又不失筋道。

裴话宴仔细端详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对叶十樟点了点头：“是人吃的。”

燕聆按自己的口味习惯往其中倒入少量辅料：“我做饭，您放心。”

裴话宴继续向叶十樟传音，灵魂契约的存在令他们拥有独特的加密语音：“屋内没有罗天升或是其他鬼类留下的痕迹，安全。”

叶十樟在桌下冲裴话宴暗暗比出“OK”的手势。鬼先生坐到凳上，像正常人类一样进食对他来说已是许多年前的事。

叶十樟伸手拿起筷子，镜片蒙上一层水雾，裴话宴看不清他的眼睛，趁他抬头便为他摘下了眼镜。

叶十樟的眸中流露出诧异的神色，裴话宴脸不红心不跳地把细框眼镜放到桌上，转眼瞥向面露难色的燕聆。

说起来“转愚”会盯上这人，就是因为对方会做饭。

鬼先生学着叶十樟的模样夹起几根面条。吞咽过程中食管和胃部被烫了多次。至于正常的味觉，他当然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