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了问题？

叶十樟的大脑宕机了一瞬，下秒近些日子有关燕聆的种种便全在脑内重演。

排除今天早上，上次见到对方是休息日前的夜晚，当时他们还在一起琢磨画符。他很确信，对方当时还用手机接了工作人员的电话。

只有昨天一整天，他和裴话宴几乎都待在鬼界，和燕聆断了联系。

叶十樟打开仙家密宝app，裴话宴颇有默契地探出头来：“郭暮的位置还是没有变化，这几天他的定位都在那个地区。”

“初次见面时，我耳边确有关于他的地音响起，”裴话宴不明白叶十樟为何对郭暮迟迟放心不下，“地音只会向鬼通报活人的生平，内容也很寻常。”

叶十樟将燕聆的手机原封不动放回抽屉，表情连同眸中斑斓的色彩一齐消失，只剩眉头深沉地蹙起。

裴话宴很少见叶十樟露出这种表情，他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向上飘了三十厘米，几乎要忘了人类语的发声规则。怀中的通讯器不断闪烁红光，传播出唯他才能听见的声波。

他被吵到只能低头查看，弹窗中是一道群发的简讯。

裴话宴的鬼瞳有一瞬间显露，他低头看了叶十樟一眼，马上控制好自己。

另一边的用餐室内，罗天升感受到气场变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

自这一刻起，裴话宴才明白常重冥的用意，他落到叶十樟身侧：“燕聆被‘转愚’带去鬼界了。”

叶十樟的牙齿抵着上颚，点头表示自己也猜到了。

裴话宴再次把通讯器摊到叶十樟面前，同时为他翻译起上面的文字。

“远渡阴曹前往东方鬼界的Mr B现与转愚正式达成友好合作，为表庆祝，吾等将携至纯真魂举办贺宴，望您前来。”

布丁也好，会面也罢，都不过是常重冥拖时间的手段。对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阻拦防护的激活，而是将目光瞄准了独处人界的燕聆。

叶十樟的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什么“至纯真魂”，照这个发展它们不会要把燕聆炖了吧。

“树先生别有压力！这一瞅就是反派的歹毒诡计！”梦港管理员的声音慷慨激昂，激动紧张之程度远超叶十樟想象，“吸气，呼气！深呼吸！”

叶十樟下意识照它所言做了起来，末了又觉得自己这副模样简直傻得离谱，他无奈地伸手摸上自己的嘴唇：“我只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别这么担心。”

梦港管理员的声音仍然潜含担忧：“好的，您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

这一句话同时也是在说给裴话宴听。鬼先生揉着男人掌心上多出来的叶子花纹，叶十樟心底的负面情绪被他承接到了自己身上：“你明明在紧张。”

这种感觉，真是陌生。裴话宴体验着心脏的悸动。

如果叶十樟的“紧张”是因他而生，再像这般为他所吞食，那该有多好。

“不要这样。”意识到裴话宴干了什么，叶十樟抽出掌心，下意识向后退去。

【好感度-1，当前好感72】

裴话宴心下更是一紧，控制不住本能闪现到叶十樟面前。他垂下眼来，全然不明白好感下降的原因，语气犹疑：“怎么了？”

鬼先生奇妙的特异功能让叶十樟的大脑异常清醒。他现在应该先安抚裴话宴，再立刻离开公司，然后去燕聆家确认早上与自己会面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接一个想法有序地蹦在脑中催促叶十樟开始行动。冷静到极点反而不像他，一丝恐惧在叶十樟心底泛生。

他扶起眼镜，面对什么都不懂的鬼先生，语气绝对认真：“我需要情感，不然我会做错判断。”

“我可以帮你做判断。”裴话宴同样表情严肃，“我派人去转愚——”

叶十樟伸出一根手指抵上嘴唇。裴话宴盯着他甲床上的月牙，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错以为那根手指其实是放到了自己唇上。

鬼先生不得不安静下来。

叶十樟转身仔细观察周围，罗天升的办公室内再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故意让他们看见这个手机，果然就跟陷阱似的。叶十樟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编辑请假信息。

正常人绝对不能跳的火坑，他却要主动往里钻，像这样被牵着鼻子走，实在令人生厌。

“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一路跟随飘过来的裴话宴从背后揽住叶十樟，声音钻进他耳里，“刚死那阵我经常去找常重冥复仇，彼此两败俱伤，最后就签订了和平契约。”

维系多年的平衡使得“转愚”和“缚朱”相继发展。东方鬼界其余能数得上名的势力在明面上至少也都保持中立，而另有实力的大鬼则多半习惯独来独往。

“距离契约过期，还剩三个月。我早晚会杀了他，”怨毒占据裴话宴刘海后的右眼，他三言两语带过往事，引出自己想表达的重点，“常重冥肯定想趁我受限，做出一些事来。”

叶十樟回忆起前天看到的飞天大船：“邀请函里提到了西方鬼是吗？”

第三方的正式介入，足以动摇局势。

“嗯，太危险。我希望你不要插手，”裴话宴的声音带有蛊惑的性质，“一切都交给我。”

在解决常重冥之前，若是实在救不出厨师——就由他来替叶十樟承担责任。

叶十樟轻轻拽上裴话宴的头发，回眸看着他，用气声说道：“不可能。”

“我没办法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