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某种原因,裴话宴似乎极力想把叶十樟和“十三”的形象分开。这种强烈抵触十分反常。
叶十樟用气声试探问:“如果我说我就是呢?”
燕聆抬眼看向他们。这个称呼听着可太熟悉了,一提到这个数字他脑中好像就自然浮现出叶十樟的脸。
幻梦生存法则第六条:存于梦里的重要元素,往往都和特定的记忆强绑定。
裴话宴的面部肌肉开始失控,嘴角像是被人用线绳操控的木偶似的不断抽动。
如果是清醒状态下,意志还能让裴话宴继续自欺欺人,但他吸收能量过多,又被叶十樟连哄带吓,脑子早就昏昏沉沉。
潜意识想躲开追问,身体却又不想离开叶十樟。裴话宴扭转开的目光被叶十樟轻松追逐上。
他没办法不承认:出现在回忆里害他头痛欲裂的那张脸,分明就和眼前的男人一模一样。
裴话宴伸手覆上左眼,试着学习活人的样子假装呼吸。
他的嘴终于被撬开:“在这条河边,我遇到了十三。他可能……可能是你的前世。”
叶十樟露出意料之内同时又有几分复杂的表情。
困扰裴话宴的根源又和自己有关。
“我在河边等他,但他没有出现,然后引来了常重冥。”
【好感度+3,当前好感91】
布丁抓挠上安全屋的房门,小声地鸣叫起来,叶十樟却暂时没有心思顾及它。
就在此时,蓝月恰巧转为红月,安全区扩展到整座大楼。燕聆刚把醒酒汤盛好就被布丁叼住了裤脚。
厨神没有过多思量就跟随小兽离开了卧室,将空间留给叶十樟和裴话宴二人。
叶十樟看着关上的房门,决定安抚完裴话宴再立刻跟上。
他拍向裴话宴的脑袋:“我所谓的‘前世’是怎样对你的我不清楚,可我希望你不要被困住。”
鬼先生的痛苦无法被否认,但以逃离梦境作为目的,裴话宴必须斩断所有束缚。
“我的实力会因此下降,”矛盾使人变成鬼,叶十樟却想解决矛盾,裴话宴难掩担忧,“我还可能会……”
叶十樟打断他:“不重要。”
“就算你一无所有,我也会带你回去。”
叶十樟是清醒的人。他在乎的也只是人本身。
只要信任他,虚妄的恐惧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不安消散得没有那么快,但更为强烈的情绪将裴话宴的一切心神全都占有。
他以为自己对“十三”的恨,会让自己在人群中一眼就锁定对方的转世,然后生出强烈的复仇意志。
真的看见叶十樟的那一秒,假心毫无预兆地悸动起来。裴话宴不会形容那种情感,当下却明白那是“爱”的影子。
在叶十樟醇白的灵魂面前,他的“恨”和“爱”竟然如此相近。
鬼瞳闪烁着血红的光芒,裴话宴几乎是难以自持地凑近叶十樟。
他们一齐站起身,叶十樟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准备拿起不远处的醒酒汤,却被醉鬼圈住手腕。
鬼先生拉着叶十樟,叶十樟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把他本就松散轻飘的理智推得更远。
裴话宴在叶十樟的面颊上落下一个吻。
叶十樟准备捂住他的嘴,但裴话宴显然说得更快:“喜欢。”
他们的身高相近,硬要说的话是叶十樟稍高一点。裴话宴学习叶十樟的样子呼吸,他的耳垂不知从何时起出现了一个愈合良好的耳洞。
裴话宴的眼睛逐渐恢复正常。气味、体温、接触,浓缩成一小团爱火让他痴迷。
迷醉之时,裴话宴熟睡的意识有片刻清醒。
关于现实的支离片段闪现在眼前,那是什么?
不重要。他能听见叶十樟的心跳,自己这颗用以调动力量的心脏,也正呼应着对方。
完全信任,包括信任爱。
裴话宴的面颊变得绯红,苍白的皮肤都变成了焕发生机的雪白。他微微仰起头,闭眼想去试着啄吻叶十樟的唇。
要是能得到这个吻……他愿意永远沉溺其中。
如果这是一个梦,最好永远都不要醒来。
裴话宴往前一分,叶十樟将头侧开一分。
没有镜片遮挡,叶十樟的眸子像是一片陡峻的黑夜。
失控的情感如流星般在他眼眸的天幕上拖出光与云的痕迹。
“你醉了。”
在想要吻他的时候,裴话宴错过了向流星许愿的机会。
鬼先生突然理解了自己死前对十三的情感究竟为何。
他以为在河边可以等到对方,就像他以为自己可以吻向叶十樟。
尽管全都只是他主观的幻想,但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心中还是生出微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