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病情好转,往家中寄了书信,没过几日,我们便在这木屋里简单拜了堂,成了名义上的夫妻。可好景不长,他收到家中来信,催他赴京赶考。他匆匆与我告辞,说待他高中状元,得了官职,便会回来接我。”
“我在这木屋里等了一月又一月,却始终不见他的踪影。后来林间出现强妖作祟,我为护这木屋,与那强妖缠斗,最终不敌,三百年道行毁于一旦,木屋也被妖火焚毁。我无奈之下,只得躲进深山洞穴,不见天日地潜心修炼,心中却仍盼着他能信守承诺,回来寻我。”
“我修炼稍有起色,便下山入城,想去寻他的踪迹。可我在城中打听许久,却得知他早已高中,且已娶了吏部尚书的女儿为妻……他早已将我,将这木屋中的承诺,抛之脑后了。”
阿竹那日离了深山洞穴,循着模糊的线索往城中去。自她幻化人形,便一直守在林间木屋,从未见过这般繁华景象。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与车马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她耳膜微微发颤。阿竹站在喧闹的街角,眼神里满是茫然,她听着不远处的茶摊旁,几位妇人正凑在一起闲谈,声音里满是艳羡。
“你们听说了吗?叶府的公子前些日子考中了状元,今日正是他大婚的日子,娶的是吏部尚书家的千金呢!”一位穿着蓝布衣裙的妇人说道,语气里满是赞叹。
旁边另一位妇人立刻接话,眼中闪着好奇的光:“可不是嘛!听说那尚书千金是个美人胚子,自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性子温婉,模样更是水灵得很,叶状元能娶到她,真是好福气!”
“走,咱们也去叶府门前瞧瞧热闹,沾沾喜气!” 有人提议道。
“好啊,走!” 众人纷纷应和,簇拥着往街那头走去。
阿竹的心猛地一沉,那正是当年在林间与她拜堂、许诺会回来接她的男子!她脚步不受控制地跟着人群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口的疼痛一点点蔓延开来。不多时,只听鞭炮声 “噼里啪啦” 地响个不停,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落在阿竹的发间、肩头,却让她只觉刺骨的寒凉。
只见府门前站着一位身着大红喜服的男子,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他正抬头四处观望,眉宇间带着几分焦急,像是在等着什么人—可阿竹心里清楚,他等的绝不会是自己。
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不时有人撞到她的肩膀,她却像失了魂魄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那抹红色身影上。
她想,他今日打扮得这般英俊,只是这份风光,再也与她无关了。
她看着漫天飞舞的红纸,听着耳边喧闹的喜乐声,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慌了神色。那些曾经的承诺、木屋中的温情,在这震天的炮声与刺眼的红色中一点点碎裂。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阿竹手中的茶杯不慎坠落在地,碎片四溅,她悬在半空的手微微颤抖,片刻后才缓缓缩回。她的眼眶早已被泪水浸得通红,可泪水却似被无形的屏障堵住,怎么也落不下来。她继续说道:“那日见他大婚,我心中怨气难平,将他满门上下尽数屠杀,连府中赴宴的宾客也未能幸免。要怪,就怪他这个负心汉!当初许下的承诺,为何迟迟不兑现?为何从不回头寻我?我曾在他临死前质问他,可他却一言不发,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说到此处,她语气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不忍,却又迅速被恨意覆盖:“唯有他那老母亲,一把年纪了,亲眼见着家破人亡,竟当场疯癫,倒是留了她一条性命。自那日起,我便痛恨世间所有夫妻,更忘不掉他那怯懦躲闪的眼神。”
阿竹忽然滑下一滴清泪,她抬手迅速抹去,心中早已麻木不仁,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我去给南宫公子烧水,免得汤药凉了。” 说罢,便提着水壶,匆匆走向后厨,留下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
紫鸢望着她的背影,想起阿竹方才的话,愈发觉得叶府之事蹊跷,便暗自打定主意去城中一探究竟,查清当时之事的来龙去脉。
城中依旧是一派繁华景象,街道两旁的小贩高声吆喝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摆在摊位上,引得路人驻足挑选。紫鸢穿梭在人群中,逢人便打听叶府的消息,可谁知众人一听到 “叶府” 二字,脸色顿时变了,纷纷避之不及,摆着手匆匆离开,仿佛那是个沾染不得的邪祟之地。
紫鸢回回碰壁,正有些沮丧,忽见茶馆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乞丐。那乞丐虽身着破旧衣衫,脚踩一双露出脚趾的草鞋,却生得一副俊秀面容,眼神也比寻常乞丐多了几分机灵。紫鸢心中一动,想着或许能从他口中打探到些消息,便走上前,在他身旁轻轻坐下,温声问道:“敢问这位小哥,你可知道叶府的消息?”
那乞丐正闭着眼晒太阳,忽觉头顶的阳光被挡住,缓缓睁开双眸,上下打量了紫鸢一番,慵懒至极:“姑娘说的可是城东那座邪府?那地方晦气得很,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我有要事,需寻叶府中一人。”紫鸢如实答道。
“那姑娘可要失望了,前几日叶府遭了灭门之灾,府里的人早已没了性命,倒是留下个疯癫的老夫人,可她神志不清,姑娘即便找到她,也问不出什么。”乞丐摇了摇面前的破碗,碗中几枚铜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吊儿郎当地抖着腿。
说罢,他打了个哈欠,目光再次落在紫鸢身上,见她衣着素雅却器宇不凡,料想她定非寻常百姓,心中忽然生出几分算计,又补充道:“不过,姑娘若是真要查探此事,倒也不是没有头绪。叶府早年有个仆人唤作阿菊,当年叶府出事前,她便已辞工回家嫁人生子了,或许她知晓些内情。”
乞丐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狡黠的笑容:“我是这城中的小探,消息灵通得很,姑娘日后若有什么要打听的,尽管来寻我便是。你可唤我小梨,梨子的梨。只是—”他指了指面前的破碗,语气带着几分直白,“我可不会白干活,总得有些酬劳才是。”
紫鸢闻言,心中一喜,连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小梨微微颔首:“多谢小梨告知,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那便先行告辞了。”说罢,便转身朝着叶府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