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始初闻言,眉头微蹙,面露难色。他并非不愿,只是这世道对女子名节看得极重,孤男寡女共处一府,传出去难免被人嚼舌根,坏了二位姑娘的清誉。可转念一想,二人衣衫虽朴素却干净,眼神清澈,不似奸邪之辈,身上又无银两,如今天色已晚,让她们出去寻住处,实在危险。
府中西厢房本就空着,闲置也是可惜。斟酌片刻,他终是点头应下:“也罢,出门在外不易。来人,将西厢房的房间好生收拾一番,换上干净的被褥,再备些热水给二位姑娘。”
“是,公子。”门外候着的老仆应声答道,弓着身子退了下去。
夜幕渐深,繁星如碎钻般缀满夜空。西厢房内,烛火跳动着,虹嫣端着茶杯的手忽然一顿,杯沿碰到下唇,温热的触感传来,她却似想起什么,轻轻将茶杯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相撞,发出一声轻响。“我出去一趟。”
金羽正铺床,手里捏着绣着莲花的被角,闻言动作一顿,满脸疑惑地看向她:“这么晚了,出去做什么?要不要我陪你?”虹嫣察觉到她的目光里满是关切,便解释道:“在房里待得闷,出去转转,看看这赵府的夜景。你早些歇息,不必等我。”
她轻轻带上房门,脚步轻缓地步入庭院,月光洒在她红裙上,泛着淡淡的银辉。不远处的石桌旁,坐着一道清瘦的身影,正是赵始初,他面前摆着一壶冷掉的茶,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翻看。虹嫣走上前,赵始初抬眼瞥见她,又垂下眼帘,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虹姑娘也睡不着吗?”
“正是。想着这庭院清静,月色又好,便来走走,没想到竟与赵公子巧遇。”虹嫣在他对面坐下,月光洒在她脸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赵公子如此俊朗,想必有诸多女子倾慕于公子吧?”
赵始初苦笑着摇了摇头,又自嘲地笑了笑:“赵某自小体弱,常年闭门静养,汤药不离口,极少与人往来,哪有女子会倾慕于我?”他顿了顿,“听家父家母提及,幼时曾为我与贾府千金贾池裳定下娃娃亲,只是那场大病后,便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脸上虽挂着笑,眼底却藏着难以言说的忧郁,像被月色浸凉的湖水。虹嫣见状轻声问道:“恕虹嫣冒昧,如今赵府之中,只有公子一人居住吗?”
“家母在我十岁那年便病逝了,只剩我与家父相依为命。如今家父身为大将军,远赴沙场御敌,府中便只剩我与几个伺候多年的老仆了。”赵始初语气平静,却难掩眼底的孤寂。
“是虹嫣多嘴了,勾起公子的伤心事,还望公子莫怪。”虹嫣微微颔首,面露歉意。
“无妨。”赵始初凝视着她,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却并无冒犯之意,“说起来,虹姑娘的气度风姿,沉稳干练,倒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丫鬟……”
虹嫣先是一愣,随即坦然一笑:“小姐待我如亲姐妹,我便一直跟在她身边。我性子粗疏,不懂那些深宅大院的规矩礼节,言行举止难免有失妥当,怕是让公子见笑了。”
赵始初点了点头道:“金姑娘瞧着也是个性情爽朗之人。”他站起身,揉了揉眉心,动作间带着几分疲惫,“与虹姑娘交谈甚欢,只是赵某今日心绪不宁,确感乏累,先行回房歇息了。姑娘也早些安寝,夜露重,仔细着凉。”
虹嫣点头应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月白长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走得很慢,背影清瘦却挺拔。她又想起白日里贾池裳那道清冷的目光,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