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庭院中薄雾尚未散尽,沾着露水的芭蕉叶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里满是清新的草木气息。一名家丁捧着封漆信函,脚步轻缓地穿过回廊,最终停在赵始初的书房门外,轻声禀报:“公子,贾小姐派人送来了信函。”
赵始初正临窗研墨,墨锭在砚台里缓缓转动,晕开细腻的墨痕。他闻言抬眸,晨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却未驱散眉宇间的几分病气。接过信函,见信封上“贾池裳”三字以朱红落款,笔锋锐利,透着几分强势,他心中泛起一丝疑惑,指尖捻开信封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信笺。
“听闻公子府上来了两位陌生女子,池裳本欲邀公子赴金千楼小聚,又念及礼数周全,特请二位姑娘与公子于今日午时同往,共赴薄宴。”
赵始初将信笺捏在手中,原本温和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本就浑浊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厉的凶色。他转头看向立在书房外的一众家丁,声音低沉如浸了冰:“府上来了虹姑娘与金姑娘之事,是谁告知贾小姐的?”
话音刚落,众家丁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三步,个个垂着头,神色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有一个年轻家丁站在原地,双手紧紧衣角,头埋得几乎要碰到胸口,怯生生地抬眼瞥了赵始初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公……公子,是贾小姐派了家丁来府中威逼,小人……小人实在拗不过,怕给府里惹祸,只好将实情说了出去。”
赵始初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心中的怒火渐渐压了下去。他叹了口气,对着众家丁沉声道:“虹姑娘与金姑娘是府中贵客,本就只是暂住,无意卷入府中琐事。往后切莫再对外提及她们的行踪,免得给她们带去麻烦。此次之事,我便不追究了,但若有下次,定当严惩不贷!”
“是!属下谨记公子教诲!”众家丁齐声应和,纷纷躬身退下。
赵始初将信笺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一旁的纸篓,心中暗忖:这贾池裳心思缜密,又好强争胜,此番邀宴定是不怀好意。贾赵两家的纠葛本就与外人无关,他绝不能让虹嫣与金羽卷入其中,徒增风险。于是,他并未将邀宴之事告知二人,只是简单换了一身长衫,便独自往金千楼而去。
却不知,他与家丁的这番对话,恰好被躲在回廊柱子后的虹嫣与金羽听了个正着。金羽眼中满是好奇:“虹嫣,我们跟上去看看吧!说不定能趁机问清楚,赵公子到底是不是当年救我的人!”虹嫣微微颔首,二人便趁着家丁散去的间隙,悄悄跟在赵始初身后。
午时的街市格外热闹,空气中飘着糖画、包子的香气。金千楼前更是车水马龙,朱红的楼门上挂着鎏金的匾额,门口站着四个身着淡蓝长衫的小二,正忙着指引宾客入内。赵始初刚走到楼前,正要抬步迈上台阶,便听到身后传来小二的阻拦声: “二位姑娘留步!今日金千楼已被贾小姐包场,唯有持有邀约信函之人方能入内,还请二位姑娘移步吧!”
“你就让我们进去吧!我们真的有邀约!”金羽伸手就要往楼里闯,却被小二拦住。
赵始初闻言,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身,见竟是虹嫣与金羽,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他知晓此时再让她们回去已是不可能,便对着小二温声道:“这二位是我带来的贵客,你且让她们进来吧。”
“好嘞,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二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起笑容,侧身将二人请了进去。
三人拾级而上,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二楼的宴会厅瞬间映入眼帘。厅内燃着沉香,香气清雅,正中间的梁上挂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灯光璀璨,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厅内早已宾客满座,皆是身着绫罗绸缎、头戴珠玉的官员显贵,他们围坐在圆桌旁,手中端着茶杯,低声交谈着,言语间尽是官场的应酬之词。
小二与侍女穿梭其间,手中端着精致的果盘,盘子里盛着葡萄、梨子等时鲜水果,一一摆上各桌。宾客们拿起水果,动作文雅地剥着果皮,偶尔与身旁之人低语两句。见赵始初三人进来,厅内的交谈声瞬间停歇,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