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鸢蜷缩在床榻上,额间冷汗涔涔,眉头拧成死结,痛苦地轻摇着头。梦魇如附骨之疽,一点点吞噬着她的意识,混沌中,破碎的画面渐渐拼凑清晰……
女娲殿内,香烟缭绕,却驱不散弥漫的死寂。紫水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下半身已然化作青黑的蛇尾,鳞片上沾着暗红的血渍,拖拽着在地面划出一道狰狞的痕迹。她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着刺目的猩红,一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砖缝,另一手颤巍巍地伸向殿中央的法阵,声音嘶哑破碎,满是哀求:“放开鸢儿……求求你们,放开我的鸢儿!”
泪水混合着血水从她眼角滑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凄厉的哭喊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撞在雕梁画栋上,却只换来法阵周围使者们的冷漠转身。他们身着玄色法袍,腰束玉带,面容肃穆如铁,仿佛眼前的悲戚与自己毫无干系。
“聒噪。”一道苍老而冰冷的声音响起。灵婆拄着一根刻满符文的桃木杖,缓步走出人群。她满头银发用木簪绾起,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带着俯瞰蝼蚁般的轻蔑。她瞥了紫水一眼,对着法阵四方肃立的使者沉声道:“来人,将她拉下去,好生看管在牢中,不得有误。”
“是,灵婆!”两名身材高大的使者应声上前,手中锁链泛着森冷的银光。他们不顾紫水的挣扎,粗暴地将锁链缠在她的蛇尾上,拖拽着往殿后走去。紫水无力地回头,望着法阵中那抹小小的身影,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却终究只能被越拉越远,徒留一串撕心裂肺的呜咽。
法阵中央,一个幼童正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似是陷入了沉睡。那正是幼年的紫鸢,她额间一点紫色的额引泛着淡淡的微光,与紫水的额引一模一样,透着几分神异。法阵周围的八名使者同时抬手,掌心凝聚起淡金色的法力,口中念念有词。金色的符文从他们掌心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法网,缓缓罩向幼童。
随着咒语声渐响,幼童的身体缓缓飘了起来,悬在法阵中央。银色色的法力如细密的针,刺向她的四肢百骸。紫鸢小小的眉头骤然皱起,稚嫩的脸上浮现出难以忍受的痛苦,小嘴抿成一条直线,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浑身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像是有数千根钢针同时扎进皮肉,又似有烈火在骨髓中燃烧。
“轰隆—” 就在此时,法阵突然剧烈震颤,金色的法网瞬间溃散。殿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如惊雷般炸响:“灵婆!你休要欺人太甚!速速放出水儿与鸢儿,否则,我今日便血洗你女娲殿,让你们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灵婆与众使者齐齐停手,神色一凛。灵婆冷哼一声,转身对着身后的使者吩咐:“看好这孽种,莫让她逃了。”说罢,她拄着桃木杖,一步步走向殿外,玄色的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殿外,妖王长发狂舞,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眼神赤红如血,戾气冲天。他身形挺拔如松,掌中凝聚着一团漆黑如墨的法力,隐隐透着毁灭的气息。灵婆站在殿门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妖王好大的口气!女娲殿乃上古圣地,岂容你这妖物撒野?我劝你速速退去,否则惊动了天界诸神,就算是你,也担待不起!”
“担待?”妖王怒极反笑,眼中杀意更盛,“我妻儿性命危在旦夕,你让我担待?灵婆,你若今日敢伤她们分毫,我便拆了这女娲殿,屠尽你所有信徒,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惧!”
话音未落,妖王猛地抬手,掌中黑气化作一道狰狞的蛇形,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灵婆面门。灵婆早有防备,不退反进,手中桃木杖在地面重重一敲:“狂妄!”
“嘭”的一声巨响,桃木杖落地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气波骤然炸开,如潮水般涌向黑气。黑气与气波相撞,激起漫天烟尘,周围的古树应声折断,碎石飞溅。妖王身形一晃,灵活地侧身避开气波余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便可以肆意残害他人妻儿?这就是你灵婆口中的‘替天行道’?简直可笑!”
“神妖殊途,本就不容相恋。”灵婆面色一沉,桃木杖再次抬起,杖头符文闪烁,“她紫水身为神使,却与你这妖界之王私通,诞下这不祥孽种!此子身负神妖双重血脉,日后必为大患,我今日除了她,正是为了苍生福祉,何错之有?”
“你胡说!”殿内传来紫水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拖着受伤的蛇尾哭喊着,“鸢儿是无辜的!她只是个孩子,谈何祸害?求求你们,不要伤害她,要罚便罚我!”
“娘亲……”法阵中的紫鸢被哭声惊醒,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紫水的身影,委屈地瘪了瘪嘴,泪水瞬间涌出,伸出小手哭喊着,“娘亲,我怕……”
听到女儿的哭声,妖王更是心急如焚,眼中赤红欲滴。他不再与灵婆废话,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黑气刃,如暴雨般射向灵婆。灵婆将桃木杖横在身前,周身泛起一层金色护盾,黑气刃撞在护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花四溅。
“冥顽不灵!”灵婆怒喝一声,桃木杖在手中一转,杖头射出一道金色光柱,直刺妖王胸口。妖王侧身躲闪,光柱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击中身后的殿墙,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他借着躲闪的势头,身形如箭般扑向灵婆,掌中凝聚起更强的法力,黑气缭绕间,竟隐隐化作利爪的形状。
灵婆见状,连忙后退,同时再次敲击地面,一道金色的法罩骤然升起,将整个女娲殿笼罩其中,隔绝了内外。妖王见状,怒吼一声,双手紧握成拳,黑气在掌心凝聚成一颗黑色光球,他猛地将光球砸向法罩:“给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