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潇闻言,坦然一笑,眼中多了几分欣赏:“雨公子果然好眼力,不愧是在人间号称‘百事通’的人物。”
“哈哈哈—”轻亦风的笑声爽朗,可笑声刚起,便牵扯到胸口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笑容戛然而止。他捂着胸口龇牙咧嘴,眉头皱成一团,语气却带着几分打趣:“哎哟,扯到伤口了,连笑都不让人痛快。”
与此同时,华胭已将轻亦风扶回了卧房。刚走到床沿,一阵钻心的剧痛突然袭来,轻亦风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变形,额角的青筋暴起,如蚯蚓般蠕动。他死死咬着牙,恶狠狠地骂道:“这死崽子!是故意折腾我!一刻也不肯让我安宁!”
他猛地抬头,目光落在身后的华胭身上,上下打量着她,眼中的戾气又翻涌上来,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你这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大户人家夫人的样子?裙摆撕成这般破烂,满身尘土,活像个街边乞讨的婆子!这般出去,岂不是丢尽了我轻府的脸面?还不赶紧去换身衣裳!”
华胭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可看到轻亦风那张阴沉可怖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确实破烂不堪,还沾着泥土与血迹,狼狈得很。她只能屈膝躬身,低声应道:“是。”说罢,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连关门都放轻了力道。
待华胭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轻亦风才缓缓站起身,捂着仍在隐隐作痛的胸口,长长叹了口气。他走到卧房角落,那里立着一个一人多高的乌木书架,顶层摆着一盆奇异的绿色盆栽,脉络泛着暗红,像是凝固的血。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转动盆栽,只听一声轻响,书架竟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扇石门。
轻亦风指尖凝聚起一缕淡黑色的法力,对着石门施法,石门缓缓开启,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浓重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他踉跄着走了进去,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书架也恢复了原位,仿佛从未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寒意,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密室之内,一片漆黑,唯有墙壁上镶嵌的几根火把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将周遭的景象映得朦朦胧胧,寒风从不知名的缝隙里灌进来,呼啸着掠过耳畔,让人不寒而栗。密室中央,一个女子跪坐在冰面上,周身爬满了大大小小的蛊虫,密密麻麻地在她身上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女子的模样极为可怖:皮肤干枯得像脱水的树皮,毫无光泽,紧紧贴在骨头上;两侧的脸颊深深凹陷,露出突兀的颧骨,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她的左膝已经被磨得只剩下白骨,白骨上还沾着些许腐肉,右膝则僵硬地弯曲着,毫无生气。脸上的死皮一块块脱落,露出底下青紫的肌肤,双眼呆滞地望着地面,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听到脚步声,女子缓缓抬起头,脖颈转动时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生了锈的零件。她的眼球僵硬地转向轻亦风的方向,下巴微微动了动,张开嘴,几只细小的蛊虫从她口中爬了出来,顺着嘴角滑落在地上,快速钻进缝隙里消失不见。
轻亦风快步走到她面前,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与疼惜,连声音都放得像棉花般轻柔:“泗儿,我来了。别着急,你会慢慢好起来的。我已经寻到了新的阳气来源,每日渡给你一些,待我找到让你重生的法子,到时你就可以与我长相厮守,再也不分开了。”
女子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想要点头,可脑袋却重得像块石头,只能重重地垂了下去,而后又僵硬地歪向一边,眼球再次转向轻亦风。轻亦风的眼中渐渐流出泪水,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女子干枯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将她碰碎:“你看,你现在已经会动眼珠了,再过些时日,你就能开口说话,就能站起来走路。我们会变成妖,拥有无尽的寿命,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女子想要回应,可脖颈像是被冻住一般,只能极其缓慢地挪动着脑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球还能证明她尚存一丝生机。泪水终于从轻亦风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女子干枯的脸上,他再也忍不住,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泗儿,我对不住你!是我无能,让你落得这般下场!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能找到让你痊愈的法子,我真是没用……”
他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呜咽。而那女子,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地跪坐在地面上,任由蛊虫在她身上爬动,如同一件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