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轻亦风刚让人摆上烧刀子与酱牛肉，后院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不好了！夫人闯出来了！”一名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发髻都散了，话音未落，一道青绿身影便撞开殿门扑了进来—正是被关在玄铁笼中的黎泗。她头发散乱如枯草，青灰的面颊上沾着暗红血污，发丝黏在嘴角，原本灵动的眼眸如今只剩两个空洞的黑窟窿，见人就张着嘴扑咬，尖利的牙齿上还挂着碎布丝。殿内顿时乱作一团，桌椅翻倒，酒杯碎裂声与惊呼声搅成一团。

“都给我住手！”轻亦风厉声喝止，猛地挡在黎泗身前，长剑“呛啷”出鞘，剑刃直指自家弟子，“谁敢伤她一根毫毛，便是与我轻亦风为敌！”他转身想去安抚黎泗，却被她猛地推在地上，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他闷哼一声。黎泗张着嘴，尖利的牙齿泛着冷光，朝着旁边端茶的侍女咬去。“阿泗！”轻亦风嘶吼着爬起来，死死抱住她的腰，任凭她在自己怀里挣扎撕咬，手臂被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渗出血珠顺着袖口滴在地毯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一遍遍低声哄着“阿泗，是我，别怕”。

轻亦雨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黎泗，又看着哥哥卑微的护着她的模样，心脏像被钝刀反复切割。他想起高无名的话，想起黎泗方才扑咬侍女时的疯狂，更想起哥哥这些年守着一具活尸的痛苦。掌心的断魂剑仿佛被他的体温焐热，他猛地抽出长剑，寒芒闪过，剑尖直指黎泗的胸口。“阿雨！你敢！”轻亦风惊怒交加，想要挣脱黎泗阻拦，却被她死死缠住手臂，动弹不得。

轻亦雨握剑的手剧烈颤抖，剑刃映出他自己痛苦扭曲的脸，眉头拧成死结，喉结滚动着，将那句“哥，对不起”咽回肚子里。最终他闭了闭眼，猛地刺出长剑。“噗嗤”一声，剑尖穿透黎泗的胸口，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滴落，染红了她青绿的衣衫，也溅在轻亦风的锦袍上。黎泗的动作骤然停住，空洞的眼窝似乎有泪光闪动，她抬起枯瘦的手，指尖擦过轻亦雨胸前的玉佩，那是与轻亦风同款的半块，她当年也曾见过，最终无力垂下，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阿泗……阿泗！”轻亦风抱着黎泗的尸体，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如血，眼角硬生生憋裂，两行暗红血泪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黎泗冰冷的脸上，“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我的阿泗！”他嘶吼着扑向轻亦雨，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拧断。

轻亦雨憋得满脸通红，青筋在脖颈上暴起，却不挣扎，他知道，这是他欠哥哥的。可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之际，轻亦风的力道突然松了，双手颤抖着松开，踉跄着后退几步，“我不能杀你……”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血泪模糊了视线，“我们是共生体，你死了，我也活不成……可我恨你！”他猛地一拳砸在柱子上，指骨“咔嚓”断裂，鲜血溅在盘龙纹上，触目惊心。

轻亦风跪在黎泗的尸体旁，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珍宝，一动不动得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轻亦雨，一字一句地发誓，每个字都淬着血：“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更会找到高无名，将他碎尸万段！”轻亦雨看着哥哥决绝的模样，心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疼，他没说一句话，转身默默离开了乱戒门。他以为回到藏剑门便能安稳，却不知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早已在山门后布好了罗网。

藏戒门早有人有篡位之心，趁他离门之际，暗中煽动弟子叛乱，当轻亦雨拖着沉重的脚步踏入山门时，迎接他的不是温暖的灯火，而是数十柄冰冷的刀剑，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刃口贴着皮肤。幸得几名当年受过轻家恩惠的老弟子拼死相护，他才得以从密道逃出，却成了藏戒门与乱戒门共同追杀的丧家之犬。

他一路逃到人界，换上件破烂的粗麻衣，头发散乱，满脸污垢，成了街头乞讨的乞丐。寒冬腊月，北风卷着雪花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他蜷缩在破庙角落，冻得嘴唇发紫，连呵出的气都带着白雾，胃里空得发疼，连路人丢弃的干硬窝头都咬不动。就在他濒临绝望，以为要冻死在这破庙里时，一道纤细的身影顶着风雪出现在破庙门口，是轻亦风的贴身侍女华胭。

华胭披着件旧斗篷，斗篷上落满雪花，耳尖与鼻尖冻得通红，眼眶却比耳尖更红。她快步走到轻亦雨面前，从食盒里拿出裹着的热包子，递过去时指尖还在发抖：“是我来迟了。”她倾慕轻亦雨，始终牵挂着这位失踪的少主。这些日子，她借着采买的由头，暗中为轻亦雨传递追杀消息，一次次引开追兵，好几次都险些暴露。

轻亦雨接过包子，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几分寒意。他看着华胭冻得发红的手指，看着她斗篷上被树枝划破的口子，心中涌起一阵滚烫的感激。“多谢你，华胭。”他声音沙哑，眼神却无比坚定。

可每当夜深人静，华胭睡熟后，轻亦雨总会坐在破庙门口发呆。他总会想起轻亦风抱着黎泗血泪纵横的模样，想起他那句“我恨你”的嘶吼，心脏便疼得无法呼吸。他攥紧拳头，掌心被半块玉佩硌得生疼，一边是夺回藏戒门的执念，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兄长，是他沉浸在仇恨中无法自拔的模样。两种念头像两把刀，在他心里反复切割。最终，他只能暂时隐匿在人界，任由哥哥在仇恨的路上越走越远，只盼着有朝一日，能亲手化解这场兄弟间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