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高道长的讲述，虹嫣垂眸似在思索什么，“高道长，”她声音轻颤，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您可知晓一处唤作‘毒利馆’的炼毒之地？”

高道长垂眸沉吟，指节轻叩木桌，力道匀缓，“自然知晓。”他抬眼时，眉峰微拢如远山，“毒利馆与乱戒门、藏戒门并称妖界三毒地，只是各司其责，毒利馆专精施毒诡术，乱戒门与藏戒门则以炼毒为根本。”他顿了顿，轻咳一声，“说起来，乱戒门与藏戒门本是‘戒心门’一脉，几百年前也曾同气连枝。只因门中宵小人心术不正，一边贪慕门主之位以敛聚银丹，一边渴求至高修为妄图称霸妖界，才闹得同门反目，裂为如今两派，百年间刀兵不断，老死不相往来。”

虹嫣闻言怔在原地，残阳斜斜切过她的侧脸，将神色映得忽明忽暗。她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心底那点执拗的希冀又翻涌上来，墨逸世一定没死。这些日子，她靠着这个念头撑过无数寒夜，哪怕是“曾在毒利馆见过相似身影”这样的模糊线索，都能让她辗转难眠。屋内众人尚在低声议论三毒地的关联，高道长却已悄然起身，目光落在萧煜宸身上，神色比方才更添几分郑重。

“这位公子，”他声音压得极低，“我有秘事相商，还请随我移步屋外。”萧煜宸正端着茶盏出神，闻言抬眸，见高道长眼底藏着深潭般的秘色，便颔首应下。他将茶盏轻搁在案上，随即起身随高道长出门，踏碎满地残阳。二人行至旧屋旁的竹林深处，青竹高耸入云，竹叶被晚风拂得簌簌作响，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高寻王四下张望，指尖捻了个隐声诀，确认周遭无人窥探，才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锁在萧煜宸脸上。

“我认得你。”五个字落地，如惊雷炸在萧煜宸耳畔。萧煜宸脸上的从容瞬间碎成齑粉，指尖猛地攥紧袖角，莫非是自己从前年少轻狂，在风月场中欠下的桃花债寻上门了？可他素来只与脂粉周旋，断不会招惹男妖。“道长此话……何意？”他强装镇定，喉结滚动了一下。高道长见他惊惶模样，忍不住失笑，眼角的纹路里都浸着暖意，倒比残阳更显温和。“公子莫慌，”他上前半步，声音里满是敬重，“你是蝠王的孩儿，眉眼间那股英气，与恩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蝠王？恩人？”萧煜宸如遭雷击，猛地往后踉跄半步，后背重重撞在竹杆上，震得竹叶簌簌落下，砸在他的发间肩头。他只记得母后曾在醉酒时含糊提过，他是从一只“作乱的妖”手中“抢”来的婴孩，却从不知自己竟是蝙蝠王的血脉。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几年前，他奉妖王之命讨伐蝙蝠族，那些蝙蝠妖明明占尽空中优势，却总在刀刃将及他要害时骤然收招。彼时他只当是对方战力不济，如今想来，竟是血脉相连的族人在暗中护他周全。

他还曾在军帐中纳闷，蝙蝠族为何明知以卵击石，仍要执意反抗妖王。原来，他们反抗的不是妖界秩序，是要寻回被抢走的少主。“我……”萧煜宸喉间发紧，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抬手便要往自己脸上扇去，他竟亲手屠杀过血脉同源的族人。手腕刚抬起，便被高道长死死攥住，对方的力道不大，却带着坚定。

“公子何苦自责。”高道长的声音沉而暖，“当年之事，你尚在襁褓，本就与你无关。”他松开手，目光飘向竹林深处，“蝠王是我的救命恩人。那年我因被乱戒门追杀至寒潭边，身中蚀骨蛊毒，五脏六腑都像被虫蚁啃噬，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是蝠王路过救了我，将我带回蝙蝠洞。他以自身千年妖力为引，耗了整整三月光阴，日夜以心头血温养解药，才替我逼出蛊毒。后来怕我修为尽失受人欺辱，又助我重新稳固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