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寻王闻言,忽然低笑出声,眼中满是了然:“你们说的,可是位穿红白长衣、墨发束着红绳垂至腰际,鬓边还挽着个丸子头的少年?”南宫旭仔细回想片刻,重重点头:“正是这般模样,道长如何知晓?”
“他并非骗子,而是我的义弟。”高寻王话音落地,屋内四人皆惊得齐齐出声:“弟弟?”高寻王笑着颔首,抬手示意众人围坐在案前,自己则取过一盏凉茶,目光飘向窗外沉沉暮色,声音染上几分悠远,缓缓道出这段跨越百年的过往。
“三百年前,我刚在此地入住的第一日,便听见柴门被轻轻推开。我探头一看,门外站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梳着双丫髻,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神却透着股小狡黠。他怯生生地攥着衣角,说自己渴得厉害,向我讨碗水喝。”高寻王嘴角噙着浅笑,“我见他可怜,不仅给了水,还递了半块麦饼。谁知他吃完,趁我转身收拾药箱的空当,竟偷拿了我案上的两枚银丹,撒腿就跑,小短腿倒跑得飞快。”
“我本想追出去,却见他跑几步就跌一跤,想必是饿极了没力气,便心软放了他。谁知第二年初夏,他竟又找上门来,依旧是讨水讨食,临走时还顺手牵走了我晒在院中的半筐草药。”高寻王摇头轻笑,“我拦着他,笑他不长记性,明知我认得他,还敢上门。我问他先前偷去的东西用在了何处,他却睁着懵懂的大眼睛,说自己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我那时才知晓,他原是溪中的金鱼精,修行尚浅,偏生得了个怪症,记性极差,只能记住一年内的事,过了年关便会忘得一干二净。”高寻王的语气添了几分怜惜,“他说自己自小在溪里长大,从未见过爹娘,不知来处,也不知归途。我瞧着他孤苦伶仃的模样,便想起自己早年流浪无依的日子,心中不忍,便将他收留,认作了义弟。”
“我教他识字断文,教他人界的礼法规矩,教他如何做一只向善的妖。他虽憨笨,学东西慢,却格外认真,只是每到年末,便会悄无声息地离去,不留半点踪迹。”高寻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等来年开春再见,他又会敲我的柴门,讨一碗清水,仿佛我们从未相识。我便重新告诉他,我是他的兄长高寻王,他便会欢欢喜喜地留下来,再从头学一遍那些道理。”
“这般往复,转眼便过了两百年。去年秋日再见他时,他已褪去孩童模样,长成了如今这少年郎的身形,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妖力,他竟已修炼成妖了。”高寻王眼中满是欣慰,“只是那记性,依旧没好多少。想来今日他路过此处,见屋内有灯火,便又故技重施,讨水骗些银丹,许是又忘了我,也忘了这处旧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