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见面,汪正玉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真人出现和视频聊天总归是有些差别的,“你啥时候回来的?午饭吃了没?饿不饿?对了,刚包的饺子,新鲜得很,我下几个你尝尝。”
“哎呀不用麻烦了,妈。”在外大杀四方的路总,难得露出这样撒娇的神情,在母亲面前,她永远是个孩子。
“你这妮儿,啥叫麻烦,我是你妈呢。那要不……”汪正玉转身,掀开锅盖,蒸汽在寒冷的空气中乍开,缭绕氤氲,“灶上还热着烧鸡,我先给你掰个鸡腿下来。”
“真不用!和朋友开车回来的,一口气儿怼了七百公里地,顶得胃撑着,缓一会儿再吃。”
“开朋友车回来的?春运票不好买吧,你朋友呢?这才两点多,不急着回家吧,拉屋里坐下喝杯茶。”
“不是……”路嫖笑了,突然想起来买车这件事纯粹是临时起意,到手还没一个月,也没跟她妈讲过。至于开公司赚了不少钱的事,她妈也不知道。路嫖每回给她发红包,她都拒收了,说孩子在外打拼也不容易,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不用操心家里。
当然了,父母亲兄弟再一听说她是搞情/趣用品研发的,也懒得再往下问了,只当她是叛逆期过长,脑子抽风了才放弃国企工作,突发奇想地跳槽到某不知名企业当小职员。
“那车是我……”
“呦,这不是小五吗?啥时候回来的?”路嫖在一大家子中排行老五,上面还有两个堂哥,一个亲哥,一个堂姐。
“二孃好,四婶婶好。”
路嫖还没来得及解释,便被涌进厨房的亲戚打断了。
几人刚没寒暄热络两句,便听二孃冲着窗户阴阳怪气地说道:“瞧老大那一家子兴的,跟赫垚被选举成总统州长了一样。谁还没见过车没见过钱似的?我说正玉,你家赫煊不是也能挣吗?杀杀他威风啊!他们一家子年年立在咱们头上拉屎,就没人能治得了了?”
汪正玉尴尬地笑了笑,她主和气生财,鲜少与人发生口角。
路嫖抿唇暗笑,瞧着这一大家子表面和气美满,实际内心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干死对方的画面,简直堪比史诗级电影,这些日常要是能搬上荧幕,势必横扫奥斯卡。
二孃是个暴脾气,四婶婶却是个有心眼儿的,一个是杀伤力极强的爆头大狙,一个是提高精准度的配套瞄具。
四婶婶往往是明面劝诫,暗地供火,这不,她紧跟着就说道:“三嫂哪有什么办法?人老大说了,自己儿子靠才华吃饭,得的是正财,赫煊文凭低做生意,当中间商赚差价,那是野路子横财。”
“哎!”二孃叹气,冲着路嫖摇头,“可惜了,咱家最会读书的,是个闺女。”
这要是搁到以前,路嫖势必要跟她杠两句:闺女怎么了,知识还分性别入脑啊。
可她现在学乖了,这对抗的话一出,便将自己路走窄了,届时,再有仇怨的叔伯婶娘也会因为她这句话而暂时统一战线,一起向她这个异类开炮。
“投资闺女读书,那回报就是没有儿子大。老大本科毕业都找了那么好工作,整天满世界乱飞。闺女呢,研究生毕业也挣不到俩子儿,哎……”
二孃没有儿子,五十多了还觉得人生有缺憾,尽管外孙都承欢膝下了,还想抱上亲儿子。
听母亲说,二孃这几年先是流了两个,后来又送人了一个,直到今年好不容易怀上个男胎,这才渐渐敢直起了腰杆子。
“哎,我家那俩傻儿子是没指望了。”四婶婶叹气,然后又摸了摸二孃的肚子,“就瞧着你家这个娇宝蛋能不能扬眉吐气咯。”
大哥早生两年,正赶上跨国贸易的风口,吃尽了时代的红利,至于二孃肚子里揣着的这个小弟,若非将来另辟蹊径,怕是很难赶得上他的成就。
但话说回来,读书的本质从来就不是金钱变现,而是修心自洽。
尽管路嫖听得直翻白眼,但同为女人,她也能理解她们一些。一辈子困在这里,身边的人事物都像是流水线生产出的合格品,看不到其他可能性,那就只能随大流,指望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我出去透透气哈。”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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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家还有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堂妹路骁,这会儿正在院子里试驾她哥的车子,当然了,试车不是目的,最主要的,还是邻里炫耀。
几位血亲瞧见她过来了,便开始了重复的虚情假意。
路骁上下打量了路嫖一番,问道:“五姐,你这Hermes在哪个厂子买的,做工还挺逼真,都能以假乱真了。”
说着说着,她还从车里拿了她心爱的LV,生怕别人不懂行似的,再三重申它有多金贵,“我嫂子从国外带回来的,老花经典款。要我说这东西是真烧钱,那不识货的人太多了,拿乡下属于是抛媚眼给瞎子看。真不如买个像你这样的赝品,蹭花了也不心疼呢。”
“嗯。”
路骁是在试探,她听说五姐几年没回来,是在创业,也不晓得是真发达了还是假发达。不过看路嫖现在回应她的态度,倒还真叫她捉摸不清了。
“五姐,你怎么是这个反应,你这……是真货啊?”路骁佯装兴奋,顺势问道,“五姐你现在干什么工作啊,这么赚钱,也带带妹妹我嘛。”
“偏财嘛。”路嫖故意恶心她,“不足挂齿。”
路骁打量着路嫖那一套量身定制,越来越觉得对方手里提的包是真货,但她心里没底,要真是上万的真货,路嫖怎么可能随地一扔?此外,路骁也很难说服自己去相信,年岁相仿,同为女人的两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就产生如此大的差距。
“俩姐妹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恰在此时,路赫垚走了过来,打岔道,“小五说偏财,什么偏财?”
路嫖很反感她这个堂哥,此人绝对是能在网上说出什么嫡长子、嫡长孙文学的人。见他凑近,她不着痕迹的,和他拉开了距离。
“没什么。”她尽快地结束了话题,“我去看嬢嬢婶婶她们年夜饭准备的怎么样了。”
“诶诶。”路赫垚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劲儿大的叫她甩不开,“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没聊两句就走,什么情况?哥买了新车,不试试?”
“不用了吧。”她假笑,他身上喷的香水,呛得她想吐。
“不给哥面子?”他咂嘴,“话说咱们小县城也是发达了,今儿在路上看见个法拉利,那车型,那线条。可惜了,叫粉色给毁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娘们儿的审美,丑死了。说到审美这块儿,还得看哥,不进去坐坐?我那内饰可大气了。”
“不用了……”
“多长长见识,对女孩子来说很重要的!免得将来被黄毛骗走。”
拐弯抹角地说谁不值钱呢!路嫖暗骂道。
“她说不想坐你没听见吗?”就在路嫖快要黑脸发飙的时候,一只手出现在她眼前。
很有力,也很漂亮。
“听不懂人话是吧?”